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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写过。没敢给你。”沈砚舟，“大三的时候，在图书馆四楼那个靠窗的位置，写了一下午，撕了十几页。后来全扔了，只留了一句话，写在了一张借书卡上。”

林微言的动作停住了。她当然记得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。那时候她常在那儿修书、看书、复习。沈砚舟就坐在她对面，有时候会递过来一杯水，有时候只是趴着睡觉。她从没想过，他在那儿写过情书。

“哪句话？”她问，声音有些干。

“你翻过那本书的。”沈砚舟，“《中国古籍修复技艺》，社科阅览室第三排。那本书的借书卡上，最后一栏写着，‘别看了，看我一眼’。”

林微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又酸又涨。她确实翻过那本书。大三那年，为了查一个修复案例，她借过那本书。借书卡上密密麻麻都是人的名字，她当时只扫了一眼，就把卡塞了回去。她没注意到，最后一栏写着那样一句话。

“你写的那句话，没有署名。”她。

“不敢署。”沈砚舟，“那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。你家境好，什么都有。我什么都没有，连喜欢你，都不敢让你知道。”

“你后来不是敢了吗？”林微言，语气里有极轻的颤。

“后来，是太喜欢了。”沈砚舟低下头，翻着手里的《诗韵合璧》，像在把玩一个很难出口的答案，“喜欢到觉得，如果不先，就来不及了。可还是……”

他到这里，停住了。

可还是搞砸了。可还是伤害了她。可还是用了最狠心的方式，把她推得远远的。

这些他没出口的话，林微言都听见了。

“五年前，你就是在这里，买的那本《花间集》？”她换了个话题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，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着红。

“就在这个位置。”沈砚舟，“当时摊主还跟我聊天，问我是不是买给对象。我不是，买给一个喜欢看花的人。”

林微言轻笑了一声：“我什么时候喜欢看花了？”

“《花间集》是词集，你修过两本，都在扉页上写过同一句话。”沈砚舟看着她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，“‘花间词，可看花，可看人，可看一个时代的心事。’”

林微言怔住了。她没想到，自己随手写在旧书扉页上的话，他竟然还记得，一字不差。这些细碎的、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事，在他那里，像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罐子，封存了五年，一件都没丢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记得。”她低声。

“因为是你的事。”沈砚舟，“我记性好，是因为你。”

周围人来人往，有人在砍价，有人在吵架，有人在打电话，嘈杂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又退下去。可这一方旧书摊前，却像是被人用玻璃罩子罩住了，只装着他们两个人，和一句一句终于出口的旧事。

“这书，你买不买？”摊主抬起头，扶了扶眼镜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“两口淘书也这么腻歪，我这儿做生意呢。”

林微言的脸一下子热了。她站起来，有些慌乱地把那本《诗韵合璧》放回去，又拿起来，对摊主：“这个，多少钱？”

“三十。”摊主，“你对象看了半天了，给二十五吧。”

“他不是我对象。”林微言声，声音软得没有服力。

摊主乐了：“不是对象他能陪你蹲这儿闻半天的旧书灰？姑娘，我卖了二十多年书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”

林微言不话了，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。沈砚舟已经递过去一张五十块，对摊主：“不用找了。多的就当买您一句实话。”

摊主接过钱，笑眯眯地收了，末了还补了一句：“这姑娘看你的眼神，跟你当年买《花间集》那会儿一个样。你俩不成，天理难容。”

沈砚舟笑了一下，转头看林微言。她正瞪他，脸上那层薄红从耳根漫到了脖颈，像谁在她脸上打翻了一杯葡萄酒，淡得几乎透明，却清清楚楚。

“走吧。”她，把那本《诗韵合璧》抱在胸前，像抱着一个不心被揭开的秘密。

沈砚舟跟上去，走在她身侧。走了几步，他忽然：“林微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看了，看我一眼。”
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，她真的偏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，有五年积攒的雨雾，也有一点点、刚刚破土而出的光亮。像旧书页里夹着的一片叶子，过了很多年，还是绿的。

沈砚舟在那一眼里，等到了他等了五年的东西。

“看了。”林微言轻声，“也没怎么样。”

“没怎么样吗？”沈砚舟问。

“就那样。”她完，自己先笑了，那笑很浅，像风吹过水面，一瞬就散了，可风确实来过。

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潘家园的西巷，太阳已经偏西，把整条街都镀上一层软软的金。林微言抱着那本《诗韵合璧》，踩着满地的光和影，忽然觉得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，像是被人用一把钥匙轻轻推了一下。

门没有开。

但她听见了锁扣转动的声音。

——本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