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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54章码头的暗影(1/2)

车子在红灯前戛然停下。

陆时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,薛紫英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。车窗外,对面车道的车流呼啸而过,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。

苏砚侧过脸看他,没有说话。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攥紧手机的那只手。

她的手指微凉,却像一根引线,点燃了他脑子里那根快要绷断的弦。

“多长时间了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
“什么?”

“她这条短信,发出来多长时间了?”

苏砚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时间显示:“三分钟前。”

陆时衍猛地坐直身子,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:“他现在在哪?具体位置?接应的人是谁?”

发送。

等待。

那三秒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
手机震动,薛紫英的回复进来:“我不知道具体位置。他儿子叫陆景舟,三十岁,开一辆黑色奔驰,车牌尾号077。接应的船在城东老码头,3号泊位,凌晨两点。”

陆时衍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
陆景舟。
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不是从导师嘴里,而是从法学院那些老同学偶尔的闲聊中——导师有一个儿子,不怎么露面,据说是做生意的,做得很成功,但没人知道他具体做什么生意。

原来做的,是这个生意。

“两点。”苏砚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显示,“现在十一点四十。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。”

她踩下油门,车子轰鸣着冲出去。

“去哪?”陆时衍问。

“城东老码头。”

“你知道路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苏砚的眼睛盯着前方,目光冷静得可怕,“但你认识。”

陆时衍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他快速打开手机地图,输入“城东老码头”,导航开始播报——全程四十二公里,预计耗时五十三分钟。

“来得及。”他说。

苏砚没有回应。她的脚已经把油门踩到底,车子在夜晚的城市里像一条游鱼,穿梭在稀疏的车流中。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,飞速后退。

陆时衍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
导师今天下午约他去茶馆,说了那些话,摔了那枚印章,给了他那些所谓的“证据”——那些东西他现在甚至不确定是真是假。如果薛紫英的预警是真的,那这一切都是在演戏。

演给他看。

演给所有盯着导师的人看。

让他以为导师已经认罪伏法,让他放松警惕,让他不再追查下去。

然后趁着这个时间差,让儿子带着真正的证据出境。只要那些东西离开国境线,再想追回来,难度增加十倍不止。

好一招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

“你那个方案。”陆时衍忽然开口,“今天下午试图下载的人,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
苏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。

“技术部那边还在查。防火墙拦下来了,但对方用的IP是虚拟的,追查需要时间。”

“你觉得会不会是他?”

“你导师的儿子?”

“嗯。”

苏砚沉默了几秒。

“有可能。”她说,“如果那些证据里包含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,那他当然想拿到手。这些东西到了境外,价值翻十倍都不止。”

陆时衍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
导师这些年代理的案子,有多少是和科技公司相关的?有多少是涉及到核心技术的?如果那些案子里都有猫腻,如果那些技术都被他以某种方式截留,那他手里的“证据”就不是简单的犯罪记录,而是一个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技术宝库。

这些东西,才是真正的致命武器。

“你给薛紫英打个电话。”苏砚说。

陆时衍拿起手机,拨出薛紫英的号码。

响了一声,两声,三声——

挂断。

再拨。

还是挂断。

第三遍拨过去的时候,电话里传来的已经是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的提示音。

陆时衍盯着手机,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

“她关机了。”

苏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车窗外,城市的高楼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厂房和仓库。他们已经驶出主城区,正在往东郊的方向靠近。

导航里传来机械的女声:“前方五百米,右转,进入东港路。”

城东老码头,快到了。

——

十二点五十三分。

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七分钟。

苏砚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五百米外的一片废弃厂区里,熄了火。前面是一片开阔地,再往前就是码头的围栏。夜风吹过,带来咸腥的河水气息,混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。

从这里望过去,码头上灯火稀疏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,在夜色里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。隐约能看到泊位上停着几艘船,大部分黑着灯,只有3号泊位方向有一艘船亮着驾驶舱的灯,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。

“就是他。”陆时衍盯着那艘船。

苏砚从后座拿出一个包,拉开拉链,里面是两台小型望远镜和几样她平时备在车里的应急工具。

陆时衍接过望远镜,调好焦距,朝3号泊位看去。

船不大,是一艘旧式的货船,甲板上堆着一些盖着帆布的货物。驾驶舱的窗帘拉着,看不清里面。船头站着一个人,穿着深色外套,正低头看手机。手机的荧光照亮他的脸——

三十岁左右,眉目清秀,和导师有五六分相似。

陆景舟。

“他在等人。”苏砚也举着望远镜,“车没在附近,应该是有人送过来的。接应的人还没到。”

陆时衍的视线从陆景舟身上移开,扫向码头四周。除了那艘船,整个码头几乎看不到人影。远处有几间亮着灯的值班室,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荧光,应该是码头值班人员在打发时间。

“时间还早。”他看了一眼手表,“一点零五分。接应的人如果两点到,我们还有将近一个小时。”

苏砚放下望远镜,转头看他。

“你想怎么做?”

陆时衍沉默了几秒。

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报警,让警方在码头设伏,等接应的人一到,人赃并获。但问题是,他们没有确凿证据。薛紫英的短信可以作为线索,但不能作为证据。导师儿子出境这件事,从法律上讲并不违法。除非他们能证明他要带出去的东西是非法获取的,或者证明他本人涉及犯罪。

而他们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。

“我先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
苏砚皱眉:“你一个人?”

“人多了容易暴露。我只是去确认一下,他到底带了什么出来。”陆时衍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让他清醒了几分,“你在车里等我,随时保持联系。如果有情况,立刻报警。”

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

是一把小小的电击器,巴掌大小,黑色的外壳,手感冰凉。

“拿着。”她说,“别逞强。”

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电击器,又抬头看她。

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此刻天边那几颗稀疏的星辰。

“好。”他把电击器揣进口袋,推门下车。

夜风更大了,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。他猫着腰,沿着废弃厂区的围墙往码头方向摸去。脚下是碎石和杂草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但在风声的掩盖下,几乎听不见。

码头的围栏很旧,有几处已经锈穿。他选了一处离3号泊位最远的缺口,侧身钻进去,然后沿着堆放杂物的阴影,一点点往那艘船的方向靠近。

距离越来越近。

五十米。

三十米。

二十米。

他躲在一堆空油桶后面,从缝隙里往外看。

陆景舟还站在船头,但已经不是低头看手机的姿势。他正抬头看着码头入口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陆时衍这才看清他的表情——

不是紧张,不是焦虑。

是一种隐隐的兴奋。

就像猎人等待猎物入网时的那种兴奋。

陆时衍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不对。

他太冷静了。如果他是偷偷摸摸带着东西出境的人,此刻应该紧张,应该频繁看表,应该不停地往四周张望。但陆景舟没有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在欣赏夜景。

除非——

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
陆时衍的脊背一僵,手已经按在口袋里的电击器上。

“别动。”

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低,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
那声音他认识。

薛紫英。

——

陆时衍慢慢转过头。

薛紫英站在他身后一米多的阴影里,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装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有化妆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她手里握着一把刀,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正对着他的方向。

但她的手在抖。

陆时衍盯着那把刀,又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你发的短信是假的。”他说。

薛紫英没有回答。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——恐惧,愧疚,挣扎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。

“还是说,”陆时衍继续说,“短信是真的,但你也是他们的人?”

薛紫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刀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
“走。”她哑着嗓子说,“现在就走。当没来过。”

陆时衍没有动。

“你让我走?”他盯着她,“那你呢?”

“不用你管。”

“薛紫英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很稳,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

薛紫英的眼眶突然红了。月光下,那层薄薄的水光清晰可见。

“我没时间跟你解释。”她说,“你走不走?”

“不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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