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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桑木为骨弓如雷(1/2)

二月末,春寒料峭。

祖昭带着骑兵们又练了半日骑射,收队时却发现一个扎眼的事。

一百支箭射出去,落在五十步外的草靶上,有的穿透了草把,有的却只扎进去半截,还有几支干脆弹落在地上。

他纵马过去,拔下一支箭细看。箭头是铁铸的,不算钝,箭杆是白杨木的,笔直,可弓力不够,射出去软绵绵的,碰上硬一点的靶子就失了力道。

吴猛跟过来,见祖昭盯着箭头发愣,便道:“百夫长,咱们的弓都是步弓改的,拉满了也就七八斗力。胡人的骑弓比咱们强,能有一石。”

祖昭抬头:“胡人的弓什么木的?”

“角弓。”吴猛道,“牛角、牛筋、柘木,一层层压出来的,费工费力,一张弓得做一年。咱们做不起。”

祖昭没吭声,把那支箭插回靶上,翻身上马。

回营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这事。

骑兵练出来了,战术练出来了,可手里的家伙不趁手,真上了战场还是要吃亏。胡人骑射是看家本领,七八斗的弓跟人家一石的弓对射,还没够着人家就先被射成刺猬了。

得想办法。

当天夜里,祖昭又铺开帛纸,拿着木炭条勾画起来。

弓的结构他见过无数次。弓梢、弓臂、弓把,三部分各有各的讲究。后世那些强弓,有用柘木的,有用桑木的,有用竹片的,还有用牛角牛筋层层叠压的复合材料。可那些太复杂,眼下做不出来。

他想的是桑木。

桑木这东西,江北遍地都是。寿春城外的山坡上,淮河两岸的村子里,到处能见着老桑树。桑木质密坚韧,韧性好,是做弓的好料子。后世有些硬弓,就是用桑木为骨,贴上牛筋,缠上麻线,能拉到一石二三斗。

关键是,桑木便宜,遍地都是,不用费劲从外地运。

祖昭画了半夜,画出一张图来:弓身用桑木削成,弓梢处稍细,弓臂处渐粗,弓把处最厚。弓背贴上牛筋,弓腹贴上牛角片,外面缠上麻线,再涂上鱼鳔胶。

画完了,他对着图端详许久,又想起什么,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:桑木选三年以上的老树,去皮阴干,不得暴晒。

第二天一早,祖昭揣着那张帛,去了寿春城里的军器监作坊。

北伐军在寿春扎下根后,韩潜便在城西辟了一片地方,建了作坊,专门打造兵器铠甲。管事的叫陈满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,祖逖北伐时就跟着干,一辈子跟刀枪弓箭打交道。

祖昭找到他时,陈满正带着一帮徒弟在院里试弓。见祖昭进来,陈满拱了拱手:“祖百夫长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
祖昭把帛递过去:“陈师傅,您看看这个。”

陈满接过来,戴上老花镜,凑到亮处细看。看了半晌,他抬起头,眉头拧成一团。

“百夫长,这是……弓?”

“桑木弓。”祖昭道,“我想让您带着人做一批出来试试。”

陈满又低头看那图,手指在图上游移,忽然停在一处:“这里,贴牛筋?”

“对。”

“这里,贴牛角片?”

“对。”

陈满抬起头,满脸疑惑:“百夫长,这桑木做弓,老朽不是没试过。可桑木软,拉满了容易回弹,射不了几箭就废了。您这图上又是贴牛筋又是贴牛角的,这是……这是角弓的法子啊?”

祖昭点点头:“就是角弓的法子。只不过角弓用的是柘木做骨,咱们用桑木。桑木不如柘木硬,可咱们贴两层牛筋一层牛角,把力道补上去。筋角受拉力,桑木受压力,各司其职,能拉到一石以上。”

陈满听得入神,手指在图上来回摩挲,嘴里念念有词。忽然又问:“这牛筋怎么贴?用鳔胶?”

“用鱼鳔胶。”祖昭道,“熬得稀一点,一层筋一层胶,贴三层。干了之后再贴牛角片,牛角片要削薄,一分为二,贴在弓臂内侧。”

“牛角片怎么削?”

“顺着纹理削,不能横着。”祖昭蹲下来,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,“牛角有纹,顺着纹路削,薄了也不裂。横着削,一拉就断。”

陈满蹲下去看,眼睛越来越亮。

“百夫长,这法子……您从哪儿学来的?”

祖昭顿了顿,随口道:“小时候听一位老人讲过,记在心里了。”

陈满没再多问,站起身又看那图,忽然指着弓梢处:“这里呢?弓梢要不要贴牛角?”

“不用。”祖昭道,“弓梢要轻,越轻越好。贴了牛角沉,回弹慢。弓梢细一点,削圆了,绑上弦槽就行。”

陈满点点头,又指着弓把:“这里呢?缠什么?”

“缠麻线。”祖昭道,“缠密了,涂上漆,防滑防潮。还可以垫块皮子,省得磨手。”

陈满越听越入神,手指在图上比比划划,嘴里不时念叨几句。他身后几个徒弟也凑过来,伸着脖子看,有人小声嘀咕:“桑木还能这么弄?”

陈满回头瞪了一眼:“不懂别瞎说。”又转向祖昭,“百夫长,这图老朽能不能留几天?有些地方还得琢磨琢磨。”

祖昭点头:“图就是给您留的。您先琢磨,有不懂的随时问我。什么时候能打样弓出来?”

陈满盘算了一下:“得十天。选桑木要挑老树,去皮阴干得三天,削弓胎得两天,贴筋贴角得四五天,还得阴干了才能上弦。最快也得十天。”

“那就十天。”祖昭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,“这是给师傅们喝茶的。样弓打好了,不管成不成,另有重谢。”

陈满连忙推辞:“百夫长,这可使不得,您是给北伐军办事,老朽哪能收您的钱……”

“收着。”祖昭把银子塞他手里,“往后还得常来麻烦您。”

陈满握着那锭银子,眼眶有些发酸。他在军器监干了一辈子,见多了当官的打发匠人像打发叫花子,头一回见着这么客气的。

“百夫长放心,老朽豁出这条老命,也得把这弓给您打出来!”

祖昭笑了笑,拍拍他的肩,转身走了。

此后几天,祖昭每日上午带兵训练,下午便往城西作坊跑。

第一天去,陈满正带着徒弟在院里挑桑木。院里堆了几十根桑木,有粗有细,有老有嫩。陈满一根根看,用手敲,用眼瞅,时不时拿刀刮下一片皮,凑到鼻子边闻。

见祖昭来,他指着几根挑出来的:“百夫长,您瞅瞅这几根成不成?”

祖昭凑过去看。那几根桑木都有胳膊粗,树皮灰褐,刮开的地方露出浅黄的木质,纹理细密。

“三年的?”他问。

“不止。”陈满道,“这根最少五年,那根七八年。嫩了不行,木质松;老了也不行,太硬,削不动。五年左右最好。”

祖昭点点头,又问:“阴干要几天?”

“三天。”陈满指着院里搭的棚子,“搁棚子里,不能晒,不能吹风,就慢慢阴着。三天后能削。”

第三天再去,桑木已经阴干了。陈满带着徒弟在院里削弓胎,一人抱一根桑木,拿刨子一下一下地刨,木屑落了一地。

见祖昭来,陈满放下刨子,擦了把汗:“百夫长,您瞅瞅这形对不对?”

祖昭接过那根削了一半的桑木,托在手里细看。弓胎已经削出大模样,弓臂处厚实,弓梢处渐细,摸上去光滑顺手。

“好手艺。”他赞了一句。

陈满咧嘴笑了,又埋头干起来。

第五天,开始贴牛筋。

祖昭去的时候,院里支着一口锅,锅里熬着鱼鳔胶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陈满蹲在锅边,拿根木棍搅着,见祖昭来,忙招呼:“百夫长来得正好,正要贴第一层。”

祖昭凑过去看。弓胎已经削好,用麻绳吊在架子上。陈满从锅里舀起一勺胶,均匀地刷在弓臂上,然后拿起一束泡软的牛筋,一丝一丝地贴上去。

“牛筋要顺丝贴,不能横着。”他一边贴一边念叨,“横着受力就断。顺丝贴,拉的时候筋丝一起使劲,力道才足。”

祖昭蹲在一边,看得仔细。

贴完第一层,陈满又刷一层胶,再贴一层筋,一连贴了三层。贴完,他用麻布把弓臂裹起来,吊回架子上。

“阴干两天,再贴牛角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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