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凰腰间的玉佩,清辉持续流转,但光芒的亮度,也肉眼可见地在缓慢减弱。李延春脸色更白,操控算筹阵图的手指微微颤抖,显然推算这复杂诡异的航道,对他也是极大负担。管宁全神贯注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这是一场与时间、与心力、与这片诡异海域的耐心与意志的比拼。
“左舷三十度,慢速前行……五丈后右转……注意水下有暗礁群……”李延春的声音断断续续,紧绷如弦。
船队如同在巨兽肠道中蹒跚前行的蝼蚁,生死一线。
就在风凌感觉灵神消耗已近五成,领域光芒开始出现不稳定闪烁的刹那——
“停!”李延春猛地低喝,“前方……不对劲!”
透过淡金月白的领域光晕,众人勉强看到,前方大约百丈外的浓雾深处,隐约显露出一片巨大的、扭曲的阴影轮廓。那并非礁石,而像是一座……低矮的、由无数惨白骨殖与破碎船板、锈蚀金属胡乱堆积、粘结而成的“岛屿”!岛屿中心,有一个不断向内旋转的、直径约数十丈的灰黑色漩涡,漩涡并非由水流形成,而是纯粹由最浓稠、最污浊的雾气构成,缓缓转动间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绝望气息!
漩涡周围,飘荡着无数半透明、面目扭曲、发出无声哀嚎的怨灵虚影,它们围绕着漩涡盘旋,又被漩涡的力量不断拉扯、撕碎、再重组,周而复始。
而那令人发狂的呜咽、悲泣、诅咒、狞笑……所有声音的源头,似乎都指向那个可怕的雾气漩涡!
“就是它!”李延春声音发紧,“雾核!也是……这片鬼域所有迷失者怨念与恐惧的聚合体!”
几乎在同时,风凌掌中青木玉符,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、尖锐的悸动!这悸动并非指向东北神域,而是……径直指向了前方那个雾气漩涡!
玉符的感应,与钟离霁灵神波动的韵律,竟在那漩涡深处,产生了某种诡异的……混淆与干扰?
一瞬间,风凌明白了什么。
这鬼嚎礁域的诡异心雾,其力量本质,或许与神域某些禁地、某些针对灵神的刑罚或禁锢手段……同源!甚至,这雾核本身,就可能吸收了漫长岁月中、途经此地的神域之人(或许包括曾经袭击过神域船只的魔族)散逸的灵神碎片与恐惧情绪!
它不仅能激发人心恐惧,更能……干扰与遮蔽针对神域特定灵神的远程感应!
必须毁掉它!否则不仅无法安全通过,连后续寻找钟离霁的感应,都可能被持续干扰甚至误导!
“诸位,”风凌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雾核在前,需一举击破。我以人皇正气冲击其核心,姬凰以玉佩清辉净化怨灵、稳定周围区域,管先生、李公子,稳住船队,并准备应对雾核破碎后可能产生的灵神冲击与乱流。可好?”
三人目光交汇,俱是重重一点头。
没有豪言,唯有信任。
风凌踏前一步,立于船首最尖端。他缓缓抬起双手,丹田内,剩余的人皇灵神之力,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,尽数灌注于身前的融合领域之中!那淡金与月白交织的光晕,骤然向内收缩、凝练,不再追求广度,而是化为一道凝实如琉璃、前段尖锐如矛的金白光束,对准百丈外那缓缓转动的灰黑雾核漩涡中心。
姬凰并肩而立,一手持剑斜指地面,一手紧握腰间玉佩。她闭上双眼,全部心神沉浸于玉佩之中,催动其中蕴含的、可能源自神域古老血脉的净化与守护之力。玉佩清辉大盛,化作一道纯净的月白光柱,冲天而起,而后如同伞盖般张开,笼罩住己方三艘灵船,形成一层坚固的光罩,光罩表面,隐约有凤凰清啼的虚影流转,抵御着来自雾核方向的、愈发狂暴的负面精神冲击。
管宁铁笔疾点,一道道稳固船身、镇定魂魄的符文被打入船舷与甲板。李延春则收起算筹,双手按在船舷一处核心阵纹上,全力运转自身空间天赋,试图在船队周围制造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缓冲层,以应对可能的爆炸冲击。
蓄势,已成。
风凌眸光如电,锁定雾核漩涡那最深沉、最黑暗的核心一点,双臂猛然前推!
“破——!”
金白光束,撕裂浓雾,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,悍然射入灰黑漩涡的中心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金白光束刺入灰黑雾核漩涡的刹那,发出的是一种极其沉闷、仿佛巨兽脏腑被洞穿时的、混合了粘稠液体搅动与无数纤维断裂的怪异闷响。
雾核漩涡的旋转,骤然停滞!
紧接着,那由最浓稠、最污浊雾气构成的漩涡主体,如同被投入炽热烙铁的冰块,开始从中心被光束刺入的点,迅速融解、汽化!淡金色的正气所至,灰黑色雾气寸寸消融,显露出内部更加可怖的景象——那并非单纯的雾气,而是无数细密如虫豸的、扭曲的怨念灵丝彼此纠缠、吸附了此地沉积万年的阴湿水汽与灵力尘埃,所形成的半实体存在!
此刻,这些怨念灵丝在金白光芒的净化下,发出无声的、却仿佛能直接刺伤灵魂的尖啸,拼命挣扎、扭曲,想要重新聚合,却徒劳地被光芒寸寸分解,化为点点黯淡的灰烬,飘散开来。
围绕漩涡盘旋的无数怨灵虚影,更是如同被滚水泼中的雪人,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,身影迅速淡化、透明,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,融入正在崩解的雾气之中。它们饱含的绝望、恐惧、怨毒等情绪碎片,也在玉佩清辉所形成的月白光罩外、被不断冲刷而来的净化之力中,被快速中和、平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