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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蓉的话音在前厅里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响。
吕文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,赵范也端正了坐姿。
桃花岛黄药师的关门弟子。
这个身份摆出来,谁都不敢当面乱嚼舌根。
郭靖站在原地,看了看黄蓉,又看了看站在杨过身侧的程英。
他原本在肚子里打好的腹稿,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既然这是桃花岛内部的事,黄药师又尚未正式对外宣告,他若在这个时候拿二十年前的旧约来压人,不但是对桃花岛不敬,更是对长辈不尊。
厅中无人接话。
左首桌上那位汉水渔叟把竹杖换了只手撑着,目光在黄蓉与程英之间转了一圈。
右首桌上那位鲁姓铁掌门长老则端起酒盏,用残缺的三根手指拢着杯,掩住了半张脸。
这些老江湖在想什么,不用猜也知道。
全真教掌教与桃花岛弟子的婚约一旦坐实,襄阳城内的势力格局就得重新划线。
终南山三千弟子,丐帮遍及南北的暗桩,再搭上黄药师在武林中的名望,这三股力量拧到一块儿,足够让任何人掂量掂量开口的分量。
静了数息。
郭靖叹了一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,但还是端起了长辈的架子。
“既然是黄岛主的意思,过儿,你便要好好待程姑娘。你是全真教掌教,行事作风要对得起你身上的道袍,也要对得起桃花岛的门风。”
杨过拱手行礼,神色无比恭敬。
“郭伯父教训得是,侄儿一定恪守本分,绝不敢委屈了程姑娘。”
这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他的目光往旁边斜了半寸,正正在程英的侧脸上。
程英戴着面纱,看不清全貌,可那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,已经红到了耳根。
她双手交叠在身前,十根手指掐着掌心的肉,指甲都嵌了进去,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当场跪下来。
“绝不敢委屈”这五个字,在她的脑子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。
一路走来受过的那些事,在客栈里被逼着脱衣擦背,在骡马市上被逼着当众喊主人……
掌心里残留的热度,经脉中那道拔不掉的阳气印记,所有的一切,全都搅在了一起。
她站在襄阳帅府的正厅中央,灯火照着她,几十双眼睛盯着她,可她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。
只要杨过的手指动一下,她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,丢尽最后一丝颜面。
程英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就在这时候,主桌旁传来当啷一声脆响。
郭芙手里的茶盏掉在桌面上,茶水泼出来,溅湿了她的水红罗裙。
她连看都没看一眼,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程英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娘,你骗人!”
她几步冲到黄蓉面前,眼圈通红。
“师叔一直在桃花岛闭门不出,什么时候去过终南山?她才认识杨过几天,怎么可能就有婚约了!”
黄蓉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不是没想过女儿会闹。
可她原以为郭芙的脾气至少能撑到宴后散席。
到那时关起门来闹,尚且有回旋余地。
她没料到,郭芙连这点耐性都没有,竟当着吕文德、赵范和满堂宾客的面,半点情面都不顾。
“芙儿,住口!这里有客人,轮不到你喊叫。”
郭芙没听。
她从被宠着长大,在桃花岛要什么有什么。
武敦儒和武修文围着她转,父亲郭靖从不舍得一句重话。
在她所有的认知里,不存在“得不到”这三个字。
杨过在桃花岛的时候,不过是个被她和大武按在地上打的外来穷子。
后来在终南山分别,她扯着杨过的衣袖不肯放手,被母亲当众骂了一顿。
那之后,她一个人在房里哭了半夜,把杨过的脸反反复复想了无数遍。
江湖上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离谱。
通天擂夺魁,整肃全真,力退金轮法王。
每一个消息传来,她最初都不服气,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,又忍不住去想那个人。
今日一早得知杨过回了帅府,她在房里换了三套衣裳,最后选了这身水红罗裙,还专门让丫鬟给她别上了那支珍珠簪。
她满心以为,今晚父亲提亲,一切便会水到渠成。
等来的,却是这个。
郭芙转过头,大步走到程英面前。
“师叔,你自己!我娘是不是在替你编瞎话!”
程英被她逼得退了半步,后脚跟磕在桌腿上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从一起在桃花岛长大的师侄,嘴唇动了好几下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她能什么?
这婚约是假的?杨过就在三步之外站着。
这婚约是真的?她宁可咬断自己的舌头。
郭芙见她不出声,火气直往上蹿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你话啊!你以前在岛上教我吹箫,教我认字,你过你最烦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臭男人!”
“杨过他算什么东西?他以前在岛上就是个流氓,你凭什么要嫁给他!”
这番话喊出来,厅里的空气都冷了三分。
左桌几位江湖宿老面面相觑。
吕文德的眉头拧了一下,把茶盏轻轻搁回桌上,没有出声。
赵范的眼珠子转了转,往吕文德那边看了一眼。
这两人心里都清楚,郭家自己闹内讧,对他们来不是坏事。
看戏就行了。
“郭芙,你放肆!”
郭靖大步走过来,右手扬起。
黄蓉抢先一步,一把拦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靖哥哥,芙儿还,你跟她生什么气。”
郭靖的脸憋得通红,额上青筋都起来了。
“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辱骂全真掌教,辱骂她的师叔!”
“成何体统!”
“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