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,声音苍老了百岁。
四周残存的天星宗弟子,看着掌门如此模样,心中悲愤、恐惧、茫然交织。
有人握紧了剑柄,却在陈长寿那道平静如死水的目光下,始终不敢拔出。
赤鳞老祖捂着左肩,血从鳞片缝隙不断渗出,滴在地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,他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陈长寿,却再也没有踏出第二步。
他不是怕死。
假婴境界的妖修,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老怪物,什么风浪没见过?生死搏杀,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。
他真正怕的,是看不透。
眼前这个人类金丹,法力明明已近枯竭,气息明明摇摇欲坠,可为什么...
为什么他站在那里,竟给他一种面对万丈深渊的错觉?
仿佛再多走一步,就会被那深渊彻底吞噬。
“老祖...”身后一名赤鳞族金丹长老低声道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要不...先撤?”
赤鳞老祖没有回答。
他死死盯着陈长寿,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,盯着他衣襟上渐渐扩大的血迹——那是方才硬接星辰洪流时,被反震之力震裂的伤口。
那是真的。
那血,是真的。
那虚弱,是真的。
他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只要自己拼着再受些伤,冲上去,一定能将他撕成碎片。
可是...
为什么他还在笑?
陈长寿确实在笑。
嘴角只是微微上扬,幅度极小,若不细看,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赤鳞老祖看到了。
他活了一千三百年,见过无数濒死之人的笑容——绝望的、疯狂的、哀求的、解脱的。
唯独没有见过这种。
平静。
如同看着一片落叶飘下,一滴雨水落地。
仿佛此刻站在这里的,不是强弩之末的自己,不是虎视眈眈的假婴老妖,不是满台虎狼。
而是——猎人。
猎物早已入彀。
赤鳞老祖心头猛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。
他...还藏着什么底牌?
“老祖!”身后的金丹长老又唤了一声,这次声音更急。
赤鳞老祖深吸一口气。
他活了一千三百年,靠的不是勇猛,是谨慎。
“走。”
他沙哑道,声音低沉得只有身边几名长老能听见。
“老祖?!”那长老一愣。
“我说走。”赤鳞老祖没有回头,竖瞳中凶光闪烁,“今日...到此为止。”
他没有说自己为何退。
他不敢说...不敢说自己被一个金丹中期人类的一个笑容,吓退了。
四名赤鳞族长老如蒙大赦,护着老祖,缓缓向后退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陈长寿只是静静看着,没有任何阻拦。
他的法力确实只剩不足一成。
他确实已是强弩之末。
幽魂殿三人的虚空割裂术虽然被他破解,但那弱水三千是仓促催动,消耗比预想更大。
此刻的他,别说拦下假婴老妖,便是再与那四名金丹长老中的任何一人正面交手,都胜负难料。
但他不能表露分毫。
所以他在笑。
平静地笑。
目送赤鳞老祖的身影渐渐退至天星台边缘,退向山门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