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坐在破旧蒲团上,指尖捏着刚到手的内门大比对阵表,日光落在纸页上,将他的影子缩在洞府的角落。
纸页是粗糙的黄麻纸,边缘毛躁,上面用浓黑的墨迹写着内门弟子的对阵排序,字迹潦草,还有几处晕开的墨团。林默的指尖顺着纸页的竖线慢慢往下滑,指腹蹭过纸面的纤维,动作慢而匀,指尖停在“首轮第三十二场:林默对阵王虎”那一行字上。
他指尖捏着纸页的边角,纸边被捏得发皱,指尖微微用力,又缓缓松开。他撑着蒲团边缘慢慢站起身,膝盖微微弯着,起身时晃了一下,伸手扶了一把身侧的石桌,才稳住身形。石桌被扶得轻轻晃了晃,桌角的破丹炉跟着发出一声闷响,炉口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石地面上。
抬手摸了下胸口,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掌心,顺着指尖往小臂漫开,丹田深处沉在最底的灵气,被稳稳压着,一丝都不往上涌。他周身依旧裹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灵气,浮在皮肤三寸之外,散不开,也凝不拢,完完全全是引气七层弟子特有的虚浮状态。
脚步贴着地面慢慢蹭行,脚掌踩过地面的浮灰,留下浅浅的脚印,他走到石桌旁,把对阵表平铺在桌面上。指尖捏着一块碎石,顺着对阵表上的字迹,在石桌上慢慢描摹王虎的名字,碎石划过石面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,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圈,圈里划了三道横线,是他记下的、从路过弟子口中听来的关于王虎的信息。
炼气一层修为,是执法堂外围弟子,跟着赵阔混过一阵子,性子骄横,手脚笨拙,最爱找底层弟子的麻烦,仗着炼气一层的修为,在引气境弟子里横行霸道,没少抢过新人的灵石丹药。
林默捏着碎石的指尖停了停,碎石在石桌上轻轻磕了三下,又缓缓收了回来。他弯腰,膝盖慢慢弯下去,身子往前倾,一只手撑着石桌边缘稳住身形,另一只手伸到桌底,摸出一块用木炭画满线条的木板。木板是普通的凡木,边缘烧得发黑,上面用木炭画着内门演武场的布局,比试台、看台、入口、巡逻路线,都标得清清楚楚,是前几日从那几个杂务弟子身上搜刮来的。
他把木板放在对阵表旁边,指尖顺着木板上的线条,慢慢划过比试台的轮廓,指腹在台边的台阶位置停了很久。他慢慢直起身,脚步往后退了三步,站在洞府中央的空地上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身子微微晃了晃,肩膀往回收,做出一副紧张僵硬的模样。
脚步往前迈了一步,又猛地收回来,脚下故意一滑,身子往侧面歪去,他伸手胡乱挥了两下,差点摔在地上,最后踉跄着扶住了石桌的边缘,才稳住身形。他反复做了三次这个动作,每一次的踉跄幅度、摔倒的角度、伸手的动作,都一模一样,没有半分差别,直到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,才停了下来,扶着石桌微微喘气,呼吸变得急促,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。
做完这些,他走到石门内侧,弯腰指尖拨开地面的浮灰,露出细如发丝的灵线,检查了一遍五重连环阵的触发节点,确认每一处都稳固无误,才重新用浮灰盖住阵线。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张粗制的敛息符,指尖捏着符纸边角,笨拙地贴在袖口、衣襟和后腰的位置,符箓边缘翘着角,他反复按了好几次,才勉强把符纸贴稳。
日光慢慢西斜,从窗棂漏进来的光斑渐渐挪到了石门边,洞府里的光线暗了下来。林默走到石桌旁,把对阵表和木板叠在一起,塞进储物袋的最深处,又摸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袍,套在身上。外袍宽大,几乎盖住了他的半个身子,帽子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和嘴唇,走在夜色里,几乎不会有人留意到他的身形。
他抬手按在石门内侧的凹槽里,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渗进去,阵法的外层预警阵依旧保持开启状态,内里的迷魂、滑泥、困灵阵调整为隐匿触发状态,就算有人强行闯门,也会瞬间触发阵法,不会暴露洞府内里的底细。
拉开石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他先探出半个身子,左右扫视了一圈,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,没有巡逻弟子的踪迹。他才侧身走出洞府,反手将石门合上,石门与墙壁融为一体,看不出半分有人居住的痕迹。
林默把外袍的帽子往上拉了拉,遮住大半张脸,低着头,脚步不快不慢,顺着巷尾的小路往外走,专挑偏僻的阴影处走,避开内门弟子聚集的主干道,也避开了巡逻队的固定路线。沿途遇上几个行色匆匆的弟子,都在议论着明日大比的事情,没人留意到这个低着头、裹着灰布外袍的瘦小身影。
一路顺利走到内门演武场附近,演武场的大门虚掩着,门口没有守门的弟子,只有两盏风灯挂在门柱上,昏黄的灯光晃来晃去,照得地面的影子忽长忽短。林默贴着墙根,脚步放得极轻,几乎听不到脚步声,顺着墙根绕到演武场的侧门,侧门的锁是最普通的铜锁,他指尖捏着一根细铁丝,轻轻捅进锁孔里,指尖微微转动,咔哒一声轻响,铜锁应声打开。
他推开侧门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侧身钻了进去,反手把侧门重新关好,铜锁挂回原位,和之前一模一样,看不出半分被人动过的痕迹。
演武场里空荡荡的,十几座青石比试台整齐地排列在场地中央,台边的台阶磨得光滑,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,看台在四周,层层叠叠,最上方的位置摆着几张宽大的木椅,是明日长老们就坐的地方。风灯挂在看台的柱子上,昏黄的灯光洒下来,把比试台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默依旧低着头,脚步放得极轻,顺着看台的阴影往前走,走到第三十二号比试台旁,就是他明日首轮比试的场地。他绕着比试台走了三圈,指尖轻轻拂过台边的青石,感受着石面的光滑程度,又抬脚踩了踩台边的台阶,确认台阶的高度、宽度,还有石面的防滑程度。
他顺着台阶慢慢走上比试台,站在台中央,目光扫过四周的看台,确认明日长老们的视线角度,还有台下弟子的观看位置。脚步往台边挪了挪,站在靠近西侧看台的位置,这里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,也是台下弟子视线最不容易集中的地方,正好适合他完成装弱落败的全套动作。
他在台上来回走了几遍,把上台的路线、站定的位置、踉跄摔倒的角度、滚下台的落点,都一一踩过,确认每一步都没有半分差错,才慢慢走下比试台,顺着阴影往演武场的角落走。
走到演武场西侧的偏僻草丛旁,他停下脚步,从储物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阵旗、灵线,指尖捏着灵线,借着昏黄的灯光,快速在草丛里布设简易的迷魂阵、滑泥阵和困灵阵。灵线细如发丝,顺着草叶排布,和草丛融为一体,阵旗藏在草根处,落满枯叶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布设阵法的动作快而稳,没有半分多余的姿态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整套简易连环阵便布设完毕,触发节点设在草丛入口处,只要有人踏入,便会瞬间触发全套阵法,和洞府里的五重连环阵同出一源,只是威力稍弱,对付炼气一层的修士绰绰有余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正准备转身离开,演武场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,几道咋咋呼呼的叫嚷声传了进来,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“妈的,明天就要大比了,老子今晚先把场子踩熟了,明天保准把那小子打得满地找牙!”
“虎哥威武!那林默就是个引气七层的废物,虎哥你一招就能把他打趴下!”
“就是!提前来看看,明天好让他知道,得罪虎哥是什么下场!”
嗓门粗哑,带着几分酒气,还有不加掩饰的嚣张,正是林默明日首轮的对手,王虎。
林默脚步一顿,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草丛里,身子缩在草叶后面,屏住呼吸,袖口的敛息符瞬间触发,将他的气息彻底掩盖,连呼吸声都压得几乎听不见。
三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进演武场,为首的青年身材高大,满脸横肉,穿着执法堂的服饰,腰间挂着一把大刀,正是王虎,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的跟班,都是炼气一层的修为,手里拎着酒壶,脚步虚浮,显然喝了不少酒。
三人径直走到第三十二号比试台旁,王虎抬脚踹了一下台边的青石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,嘴里骂骂咧咧的:“那个叫林默的废物,明天上了台,老子三招之内,必把他打哭!敢占老子的对阵名额,真是活腻歪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