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人很高,像一座沉默的黑色铁塔,堵死了所有的生路。
他逆着月光,大氅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半张脸没入阴影,唯有那双眼,亮得渗人,像荒原上饿了半个月的孤狼,泛着幽幽的绿光,直勾勾钉在林双双身上。
杀气。
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实质化杀气。
林双双头皮发麻,这感觉她熟。
在之前副本里的狠角色才有这种让空气凝固的血腥味。
风一吹,他腰间那块墨色令牌翻了个面。
借着惨淡月光,一个狰狞的古篆玄字,像兽首般撞进眼帘。
玄甲卫!
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瞬间炸开——镇北军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督军,上斩昏官,下斩逃兵,拥有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!
【警告!检测到致命威胁!对方战力爆表!建议宿主立刻滑跪!】
系统警报吵得像装修现场。
林双双心里骂了句娘,身体反应却比脑子更快。
“噗通!”
她膝盖一软,跪得干脆利落,整个人缩成一团筛糠的鹌鹑。
“军……军爷……”
声音细若游丝,带着濒死的颤抖。
男人没说话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像死神踏在了林双双的心口。
“噌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音。
长刀出鞘半寸,寒光如水,映亮了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眸子。
他垂眸,视线像刀刮一样扫过林双双满是泥巴的手,最后定格在那个刚挖了一半、透着清水的沙坑上。
“透气?”
男人声音低沉喑哑,像粗粝砂纸磨过铁锈,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,“大半夜在水源地上游挖坑,你是想把自己埋了,还是想把全营的人都埋了?”
如果不给个合理解释,下一秒,这把刀就会砍掉她的脑袋。
说实话?告诉这杀神自己在做沙土过滤净水装置?
在一个风寒都能死人的古代军营,一个十三岁的底层杂役懂这些,那就是妖孽,得烧死。
林双双脑子转得飞快。
既然是乱世,那就演一出苦情戏。
她猛地低下头,肩膀剧烈耸动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凄厉压抑的哭声,从喉咙里硬挤了出来。
“军爷……我、我想给我娘立个坟……”
她抬起头,脏兮兮的小脸上早已泪流满面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看起来既恶心又可怜。
林双双一边用满是泥巴的手背胡乱抹泪,一边抽噎着编瞎话:
“娘前几天……饿死了……我连张草席都没有……我想着这儿土软,给娘埋件破衣裳……让她死后也能喝口干净水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这番话,七分真,三分假。
原主确实有个饿死的娘,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,不需要演,是刻在DNA里的本能。
男人握刀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
冰冷的刀鞘突然挑起林双双的下巴,迫使她直视那双狼眼。
只要林双双眼神里有一丝闪躲,必死无疑。
林双双死死咬着嘴唇,眼神空洞又悲戚,完全是一个失去至亲的麻木孤儿。
良久。
“咔哒。”
长刀归鞘。
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微松了一点。
“这里是军营,不是乱葬岗。”
男人冷哼一声,收回刀鞘,眼神依旧漠然如看蝼蚁,“填了,再让我看见你在水源地鬼鬼祟祟,不用挖坑,我直接把你扔河里喂鱼。”
说完,黑色大氅划出一道凌厉弧线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直到人影彻底消失,林双双才像虚脱一样瘫坐在地,后背冷汗被风一吹,透心凉。
“呼……”
她长出一口气,眼神瞬间清明,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窝囊样?
【宿主,你这奥斯卡小金人没白拿啊。】系统忍不住吐槽。
“少废话。”林双双麻利地填平土坑,心里暗骂晦气,“这种变态都能当督军,这破地方果然是地狱开局。”
但她记住了那个令牌。
玄甲卫……只要操作得当,这或许是把好刀。
……
次日,天刚泛起鱼肚白。
“哪个杀千刀的昨晚守夜?!给老子滚出来!”
一声暴喝,把火头营炸得鸡飞狗跳。
灶台前,独眼龙手里拎着大腿粗的烧火棍,暴跳如雷。
昨晚雨夹雪,柴火全湿透了,灶膛里黑漆漆一片。
地上跪着个瘦骨嶙峋的小杂役,正抖得像筛糠:“头儿……柴湿了……怎么都点不着……”
“点不着?那老子就把你点了助助兴!”
独眼龙满脸横肉颤抖,眼露凶光。
误了早饭,他得挨上面的鞭子,这口气必须找人出。
“呼——”
烧火棍带着风声高高举起,眼看就要砸碎那少年的脑壳。
周围伙夫一个个缩着脖子,没一人敢吭声。
在这人命贱如草的边关,死个杂役,比死条狗还寻常。
“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