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装弹!继续!”
林双双清冷的嗓音,不大,却像一把刮骨的冰刃,顺着寒风直扎进城头每个人的耳膜。
她随手把捏瘪的半个肉包子塞进嘴里,嚼得漫不经心,一双杏眼却死死盯着城下那片修罗场,眼底跳动着疯批的狂热。
王铁锤打了个激灵,如梦初醒。他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,眼珠子红得滴血。
“都愣着干啥!没听见林医官的命令?装弹!”
五十个光膀子的工兵像打了鸡血的野兽,疯狂扑向绞盘。
咔咔咔的机括咬合声再次响起,沉重的杠杆被一寸寸压下。每一次金属摩擦的锐响,都像是在催命。
城墙下,北蛮大军已经乱成了一锅沸粥。
那座不可一世的攻城兽,此刻只剩下一堆冒着黑烟的烂木头和烂肉。
原本气焰嚣张的北蛮前锋,像是被一记闷棍敲碎了脊梁。
“妖术!南人会妖术!”
“那是长生天降下的怒火!快跑啊!”
恐惧这东西,一旦撕开口子,就像决堤的洪水。
前排的北蛮士兵扔掉长矛,连滚带爬地往后撤。
就在阵型即将彻底崩盘时,中军方向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。
“退后者,死!”
北蛮主帅狼王拓跋雄,一夹马腹狂奔而出。
他那只独眼透着嗜血的凶光,手中半月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。“噗”的一声,跑在最前面的两个逃兵被拦腰斩断,温热的内脏洒了一地。
浓烈的血腥味暂时压住了恐惧。
拓跋雄举起带血的弯刀,指着并州城头,额头青筋暴起:“那不过是南人的障眼法!我们的铁蹄踏平过无数城池!给我冲!第一个爬上城墙的,赏牛羊千头,南朝娘们儿随便挑!”
草原狼的血性被这几条人命和重赏重新点燃。
“杀!”
上万北蛮悍卒双眼猩红,踩着同袍的尸体,像黑色的海潮般再次朝城墙扑来。
林双双看着这一幕,舌尖轻轻舔过尖锐的犬齿,轻笑了一声: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她抬起纤细的右手,猛地压下。
“放。”
“轰!”
机括震响。第二枚重达三百斤的滚圆巨石,带着摩擦空气产生的刺耳尖啸,斜刺里砸向高空。
它没有瞄准任何器械,而是划过一道死亡抛物线,精准无比地砸进了北蛮大军最密集的中军方阵。
落地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,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。
“砰!”
巨石砸入人群的瞬间,巨大的动能直接将方圆三丈内的士兵碾成了肉泥。
它没有停下,借着惯性在地表疯狂弹跳、翻滚。
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,在密集的军阵中犁出一条长达百米的血肉胡同。
凡是碰到的,哪怕是擦破点皮,也被恐怖的冲击波震碎了五脏六腑。
残肢断臂像破布娃娃一样飞上半空,血雨夹杂着脑浆扑簌簌落下。
刚才还嗷嗷叫的北蛮悍卒,彻底安静了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比之前更加凄厉十倍的惨叫。
“魔鬼!这是魔鬼的城!”
这一次,拓跋雄的刀也镇不住了。
北蛮大军全面溃散,互相推搡踩踏,死在自己人脚下的,比被石头砸死的还多。
城墙上,镇北军的将士们看傻了。随后,爆发出掀翻云层的狂吼。
“赢了!咱们守住了!”
“林医官万岁!”
魏骁双手死死扣住女墙边缘,指甲因为用力渗出了血丝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这个身形单薄、甚至连粗布棉袄都撑不起来的女孩,心里掀起的风暴不亚于城下那颗巨石。
一人,一器,退敌十万。
他声音嘶哑,带着不可抑制的激动:“林医官,此战你居首功!本将定会如实上报朝廷!”
林双双却没理他,她从袖口摸出一块灰扑扑的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的灰尘。
她的目光越过溃败的人潮,死死锁住了一千五百步外,那个正被数百亲卫护着、疯狂向北逃窜的背影。
那是狼王拓跋雄。
“将军高兴得太早了。”林双双把帕子随手一扔,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渣子。
魏骁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射人先射马,擒贼先擒王,那老小子不死,回去缓过劲儿来,还得我费时间。”
林双双皱起好看的柳叶眉,心里暗骂。
副将在旁边急得直跳脚:“姑奶奶,那可是狼王!他身边现在还有最精锐的怯薛军护着,咱们步卒出城追不上,骑兵现在又凑不齐,怎么擒?”
林双双转过头,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魏骁:“他现在离这儿多远?”
魏骁凭借多年的战场直觉,快速目测:“至少一千五百步,超出了任何弓弩的极限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林双双转身,走向那台刚刚立下奇功的投石机。
她看着王铁锤,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:“王铁锤,把配重箱给我卸了,把后勤营所有的生牛筋全搬上来,给我绑在力臂上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