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罗克跟在林明远身后，走在西雅图的街道上，林明远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皮衣，身体暖和起来。无奈乔克的身体实在太过瘦弱，他就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一样。

不过林明远毫不在意。

布罗克手上简单缠绕着布条，他对失去手指这件事毫无情绪，方才在屋里所经受的场面，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。

他只上过社区小学，第一堂课一直留在记忆之中，那个胖女人，口若悬河地讲述“上帝七日创世”，八岁的他学着父亲的口吻说了一句：

“去他妈的上帝。”

现在，他也要说这句话。去他妈的上帝。因为他亲眼看到了真正的神明——

撒旦。

撒旦先生就走在他的前面，路过刚从快餐店走出的一对警察，他直接伸手接过了对方手里的甜甜圈和汉堡，两个警察诧异的神色转瞬即逝，而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开，甚至脸上还浮现出欢快而轻松的笑。

林明远在瞬间就吸收了两位警察的情绪，并且同时注入了“欢乐”，让他们回忆起幸福的过往，认为刚刚只是发生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。

热乎的甜甜圈和汉堡散发香气，林明远走着，吃着，看着街道上迎面路过的人群。

冻雨下了三天，今日气温回升，道路上各种族裔都有，脸上大多都带着喜色。

不过，在注视到林明远的瞬间，纷纷都转为了平静。

林明远的左眼近乎贪婪地吸收着各种各样的情绪，那种逐渐充裕的感觉伴随腹部的饱食感，使得林明远十分满足。

旁边一辆奔驰在等红绿灯，林明远直接走上前去，敲了敲玻璃。

“要打劫他吗？”玻璃滑下来之前，布罗克凑近林明远，小声地说，“这里人太多了，我可以跟踪他，晚上偷走他的车。”

玻璃滑下来，露出一张精英白人的脸，头发一丝不苟，灰色西装只看面料就知道是奢侈品牌。

他正在打着电话，神情颇为不耐烦朝窗外扔出了一张十美元的钞票，显然把二人当成了拦路索要好处的家伙。他的袖口处，露出了银色的劳力士。

林明远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。

立刻。

那个男人眼角的鱼尾纹突然眯了起来，他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容，眼睛都瞬间亮了许多。

不耐烦的神色完全消失。

那个男人将“快乐”二字写满了整张脸，他颇为愉悦地将电话挂断，看向了林明远和布罗克，话语轻松无比：

“两位先生，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
“嗯，载我们到市中心。”

林明远淡然开口，而后就十分自然的拉开车门坐上了车。

“我喜欢帮助人。”男人欢乐不已，甚至吹了个口哨。

“我女儿说我是个好父亲，我刚想起这件事。”

“嗯嗯。”林明远敷衍着，扫了眼呆立车门旁的布罗克。

布罗克为刚刚自己好心的提醒感到有些羞愧，眼前这位可是撒旦先生，整个世界都像在为他让路。

市中心很快就到，二人下了车，林明远想了想，忽然冒出一个点子。

他又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
这次，在原先欢乐的基础上，又增添了更多的欢乐情绪，这些情绪，都是方才从其他路人身上吸取来的。

“一个有趣的实验。”

林明远期待着接下来的事情。

那个奔驰车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。

“我很有钱，我还有个不错的家庭，而且，我还有十个女人！马蒂、莎拉....哦天呐，我的人生居然如此圆满！”

他扭头对车窗外的二人笑了一下。

“先生们，我无法与你们分享我此时的喜悦，这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候，我实在控制不住，我想要释放这种快乐！”

他忽然一脚油门，猛然窜了出去，笑声从车窗内传出，逐渐遥远。他的起步速度非常之快，油门一定因为激动和欢乐被踩到了最底，林明远没过七秒时间，就听到路的那边传来一声巨响，接着是冒起的浓烟。

市中心道路两侧人流很多，此刻纷纷捂住嘴巴，发出惊叹之声，朝着那边望去。

林明远在此时环顾起人群，每个被看到的区域，人们的表情都逐渐缓和至平静。

布罗克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说什么，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
“起码死在欢乐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