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法A和阿尔法B彼此靠近,相距大约二十三个天文单位,差不多是太阳到天王星的距离。
比邻星则在一万多个天文单位之外,绕一圈要五十多万年。
这个星系里,拥有十余颗行星,其中一颗便是三体文明的家园。
陈墨把飞船悬停在星系外围,身体离开飞船,仔细观察着那片星空。
他先给飞船设定好了程序。
保持隐身状态,原地待命,实时检测他的位置。
只要他向文明秘钥注入能量,飞船就会立刻启动,来到他身边。
这是氦星文明的设计之一。
飞船和钥匙之间有某种深层的联系,无论距离多远,只要钥匙还在,飞船就能精准定位。
一百光年以内,都能在瞬息间抵达。
陈墨把钥匙收好,转身朝星系内部飞去。
三颗恒星的光芒同时照在他身上。
这种感觉和太阳不同。
太阳的光是温暖的,带着一种熟悉的橙黄色调。
阿尔法A的光偏白,更亮,更刺眼。
阿尔法B的光偏橙,柔和一些。
比邻星的光是暗红色的,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。
三种光交织在一起,照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能量在涌入。
比晒太阳快得多。
三颗恒星同时提供能量,效率是在太阳系时的好几倍。
他的身体在贪婪地吸收着那些光,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。
但同时也有一点淡淡的别扭。
那种别扭说不上来。
像是穿了一双不太合脚的鞋,能走,能跑,但就是不舒服。
可能是光的频率不一样,可能是三颗恒星的能量彼此干扰,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不是他熟悉的太阳。
但那种别扭感,在能量的不断注入下,慢慢被抹平了。
身体在适应。
就像第一次飞向太空时的寒冷,第一次接近太阳时的灼热,都能适应。
身体的感觉,更像是别扭夹杂着快乐。
陈墨在星系里飞了一圈。
很快,他就看出了三体文明的困境。
这个星系有十一颗行星。
离恒星最近的两颗,被烤得通红,表面流淌着岩浆,像地狱一样。
最远的几颗,冻成了冰疙瘩,表面温度零下两百多度,比冥王星还冷。
只有一颗行星处在所谓的宜居带里。
它绕着阿尔法A和阿尔法B运转,距离适中,表面温度不算太热,也不算太冷。
但它的轨道很不稳定。
三颗恒星的引力互相拉扯,让这颗行星的轨道时圆时扁,时近时远。
有时候它离恒星近,表面的水沸腾蒸发,变成滚烫的蒸汽。
有时候它离恒星远,表面的水冻结成冰,变成白茫茫的雪原。
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,温度刚好,生命可以繁衍。
然后又是新一轮的酷热,新一轮的严寒。
这就是三体文明的困境。
他们的家园,在一个不稳定的星系里。
三颗恒星像三个醉汉,摇摇晃晃,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里。
行星跟着它们摇晃,气候跟着它们变化,文明也跟着它们起起伏伏。
几千年,几万年,几十万年。
他们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稳定的时期,发展文明。
然后等下一个稳定时期,从头再来。
循环往复,永无止境。
所以他们的文明史断断续续,像一本被撕碎的书。
但他们活下来了。
靠着顽强的意志,靠着集体的力量,靠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组织能力。
陈墨在星系里飞了一圈。
他的速度很快,光凭肉身,就能做到三体文明几乎能达到的最快速度。
但他飞得太肆无忌惮了。
在这个小小的星系里,一个以零点九倍光速飞行的物体,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显眼。
终于,三体文明检测到了他。
一道信息流穿透虚空,直接撞进他的脑海。
那种传递方式,和氦星文明的灵魂传讯很像。
与寻常文明使用的语音或者文字不同,是直达意识深处的信息。
三体人不需要语言,甚至不需要文字,他们的思想是透明的,所有人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所以三体文明没有欺骗,没有谎言,没有阴谋。
因为骗不了。
你在想什么,别人一清二楚。
信息的内容很短,但很严厉。
“未知个体,你已进入三体文明领空。立即停止飞行,接受检查。否则,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。”
陈墨停了下来。
他悬停在虚空中,看着远处那颗灰色的行星。
那就是三体文明的家园。
三体文明的最高统治者,是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。
在三体人的意识网络里,它就像一颗太阳,所有人的意识都围绕着它运转。
它知道每一个三体人在想什么,知道每一个三体人在做什么,知道整个文明的每一个细节。
它就是三体文明本身。
陈墨并没打算跑。
他来这里,就是为了看看这些三体人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他朝那颗行星飞去。
实在遇到危险了,再跑也不迟。
警告信号再次传来,比上次更严厉。
“未知个体,最后一次警告。立即停止飞行,接受检查。否则,我们将视为敌对行为。”
陈墨没理。
他继续飞。
距离那颗灰色的行星越来越近。
他能看到行星表面的纹理了。
大片大片的荒漠,干涸的河床,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建筑。
那些建筑不是方方正正的,而是扭曲的、螺旋的,像某种有机体。
终于,三体人动手了。
行星轨道上,几艘舰船同时开火。
那些武器的光芒在虚空中一闪,瞬间就到了他面前。
速度很快,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。
但对陈墨来说,还不够快。
他侧身闪过第一道,翻身躲过第二道,加速冲过第三道的间隙。
那些光束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,消失在身后的虚空里。
偶尔有擦到的,也没造成什么伤害。
他的皮肤上只是微微发热,像被太阳晒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