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虽然刺眼,却照不进曹操心底的阴霾。
下邳城外的吊桥缓缓落下,护城河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交易场。
数十万石的粮草被装在一辆辆大车上,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,从曹军大营缓缓驶向城下。
押运粮草的曹军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,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。
而负责接收的吕布军士卒则是眉开眼笑,时不时还冲着那些一脸晦气的曹兵吹两声口哨,气得曹兵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。
除了粮草,还有数百名被强行从军中征调出来的工匠,他们背着工具箱,一脸茫然与惶恐地被赶入了下邳城。
曹操骑在爪黄飞电上,远远地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,仿佛被割去了心头肉。
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啊,如今就这样拱手送给了吕布这个死对头,用来资敌!
“主公……”
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断了曹操的思绪。
两名亲卫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走了过来,正是刚刚被放回来的夏侯渊。
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,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那只差点被割掉的耳朵虽然保住了,但整个人却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“末将无能!累及主公受此奇耻大辱!”
夏侯渊推开亲卫,扑通一声跪倒在曹操马前,痛哭流涕,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曹操看着这个平日里刚烈无比的族弟此刻竟颓废至此,心中虽然烦闷至极,但也只能强压下火气,翻身下马,亲自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妙才言重了。”
曹操拍了拍夏侯渊的后背,声音虽然疲惫却依然温和。
“胜败乃兵家常事。只要人活着,钱粮没了可以再挣,面子丢了可以再找回来。你若死了,那才是真的输了。”
安抚好了夏侯渊,曹操重新翻身上马,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峨的下邳城头。
虽然夏侯渊已经回来,钱粮也交割完毕,但曹操并未立刻下令撤军。
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,依然闪烁着一丝不甘的鬼火。
吕布虽然个人勇武无敌,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,城内兵马也不过是一些刚收编的叛军和泰山贼寇。
若是等吕布放松警惕,或者今夜趁其庆功之时杀个回马枪……
就在曹操心中那一丝侥幸的火苗刚刚燃起之时——
“隆隆隆……”
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抖。
起初,曹操以为是错觉,但很快,他就发现不对劲。
那震动越来越剧烈,甚至连护城河里的水都开始泛起涟漪,战马开始不安地刨动前蹄,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“怎么回事?哪里来的马蹄声?”夏侯惇警惕地拔出了佩剑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南面的地平线。
只见那里的天空,不知何时已被漫天的烟尘染成了土黄色。
在那滚滚烟尘之下,一条黑色的细线缓缓浮现,随后迅速变粗、变宽,最终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黑色洪流,向着下邳城滚滚而来。
“那是……”郭嘉眯起眼睛,手中的羽扇猛地停滞在半空。
那一刻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一个声音——那是两万双战靴同时踏击大地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