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西线,彭城。
夕阳的余晖被漫天的硝烟遮蔽,整座城池仿佛浸泡在血水之中。
曹操站在高达数丈的井阑上,冷冷地俯瞰着前方那段几乎被填平的城墙缺口。
在那里,黑色的曹军如潮水般涌入,却又一次次被那抹顽强的灰色给顶了回来。
那是高顺和他的陷阵营。
此时的高顺,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,手中的环首刀已经砍得崩了数个缺口。
在他身后,原本八百人的陷阵营,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两百,且个个带伤,靠着战友的尸体作为掩体,死死守住那最后的一丈之地。
“高顺!吕布回不来了!”
曹操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,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威严。
“他贪图荆州,早已身陷重围。你这八百残兵,何苦陪他送死?降了吧,孤保你高官厚禄!”
高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冷厉的目光穿过重重甲胄,直视井阑上的曹操。
他缓缓举起那柄残破的长刀,声音虽然嘶哑,却透着一股震碎山河的决绝。
“陷阵之志,有死无生!”
“曹操,主公必会踩着你们的尸体回来!在那之前,谁也别想踏进彭城一步!”
曹操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惋惜,随即被无情的杀机取代。他抬起手,正要下达最后的总攻号令。
然而,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得近乎凄厉的马蹄声从曹军大后方传来。
“报——!!!”
一名背插红旗的斥候滚鞍下马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。
“丞相!大事不好!沛县粮仓起火了!”
曹操的手猛地僵在半空,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。
“沛县?那里有孤三万守军,更有曹仁接应,何人安敢劫我粮道?来了多少兵马?”
斥候颤抖着,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骇: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只有几百人,但太快了,全是赤色战马,黑甲鬼面。领头那人,手持画戟,力大无穷。像是……像是吕布杀回来了!”
“吕布?这不可能!”曹操失声喊道。
“襄阳距离此地千里之遥,他便是长了翅膀,也飞不回来!”
“丞相,恐防有诈!”夏侯惇策马冲到井阑之下,独眼中满是凝重。
“沛县乃我军命脉,若真是吕布亲至,他绝不可能只带几百人。”
“末将担心,这只是吕布的先锋,他的主力或许已经利用骑兵之利,在回援的路上了!”
“元让说得对。”曹纯也紧随其后,脸色铁青。
“军中无粮,军心必乱。如今沛县火起,将士们若知道后路被抄,这彭城即便打下来,我们也守不住。”
“况且,若吕布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我们背后,一旦他与城内高顺内外夹击,我军危矣!”
曹操死死攥着手中的马鞭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。
眼看着彭城就要破了,眼看着高顺就要撑不住了,却在此时后院起火。
“吕布……吕布!”曹操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他抬头看向城头,高顺那挺拔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曹操知道,吕布这是在赌,赌他曹操不敢拿这二十万大军的命去换一座彭城。
“丞相,撤吧!”程昱也急步赶来,神色焦虑。
“虚虚实实,兵家常事。吕布此人行事不循常理,万一他真有奇兵绕后,我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。”
“当务之急是稳住粮道,摸清吕布虚实!”
曹操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仿佛在平复胸中翻涌的气血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眼中的疯狂已经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极点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