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六年的正月初一。

这一天的寿春城，空气中似乎都流淌着一种滚烫的躁动。

天还未亮，那座刚刚竣工、高达百尺的“通天台”周围，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
这通天台通体由灰白色的水泥浇筑而成，没有任何花哨的雕梁画栋，只有一种极其粗犷的工业美感。

它像是一把灰色的巨剑，直刺苍穹，在那漫天红绸的映衬下，显得格外狰狞霸道。

人群中，不仅有身着新式青衫的楚国吏员，有披坚执锐的玄甲军，更多的是那些从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，以及怀揣着龙元的豪商。

“这就是楚王的排场？怎么是个灰扑扑的台子？”

角落里，几个头戴斗笠、刻意压低帽檐的汉子正窃窃私语。

他们是曹操麾下校事府的精锐探子，混在流民堆里，就是为了看看这场所谓的封王大典究竟是个什么成色。

“嘘，小声点。”另一名探子冷笑一声，眼中满是不屑。

“吕布终究是个边地武夫，不懂礼乐。你看看这台子，既无玉石铺地，也无瑞兽镇角，简直就是个大号的烽火台。”

“等着看吧，沐猴而冠，终究成不了气候。”

然而，他的话音刚落，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，如同战鼓一般，从城门方向碾压而来。
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
三千名身披重型玄甲、手持两丈陌刀的精锐卫队开道。他们每一步踏下，地面仿佛都要颤三颤。

那种经过无数次杀戮洗礼出的血煞之气，瞬间让喧闹的数十万人群变得鸦雀无声。

刚才还满口嘲讽的探子，此刻只觉得喉咙发干，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在那钢铁洪流的簇拥下，一辆由八匹纯黑骏马拉着的战车缓缓驶来。

车上之人，并未穿汉室传统的红黑冕服，而是一身特制的玄金龙袍。

吕布头戴平天冠，腰悬天子剑，身形伟岸得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。

他走下战车，站在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下。

没有繁琐的礼乐，没有太常卿的唱礼。吕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通天台，然后朝着天台走去。

随着吕布的攀登，一股无形的气场开始在天地间酝酿。

那是龙吟铁布衫大成后自然散发出的生物力场，随着他气血的翻涌，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、扭曲。

站在台下最前排的孙策，此刻正死死握着腰间的剑柄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
作为江东的小霸王，他一向自视甚高，除了死去的父亲，他从未服过谁。

但此刻，看着那个背影，孙策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。

“公瑾……”孙策声音干涩。

“你感觉到了吗？那不是人的气息。”

周瑜面色苍白，羽扇早已停止了摇动。他死死盯着通天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
“那是……势。”周瑜喃喃自语。

“我曾听闻古之项籍曾以一人之势，压倒天地。伯符，我们输得不冤。这等人，根本就不是靠兵法能战胜的。”

当吕布踏上最后一级台阶，站在百尺高台之上时，正午的阳光恰好破开云层，直直地照射在他身上。

他转过身，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。

这一刻，数十万人，在他眼中皆如蝼蚁。

吕布缓缓拔出腰间的天子剑，剑尖直指苍穹。

“皇天后土，实所共鉴！”

“今日，孤在此立国！国号为楚！”

“不求天赐，不求神佑。孤手中的剑，便是天命；孤脚下的地，便是王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