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六年的春天,来得格外早。
当北方的冰雪还在覆盖着枯骨时,淮南大地却已是一片不可思议的生机勃勃。
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灰白色大道,像是一条静卧的巨龙,从寿春城门延伸向远方。
这就是陈宫督造的官道,通体由水泥浇筑,平整得连一颗碎石子都找不到。
“吁——”
一名来自西域的胡商勒住缰绳,瞪大眼睛看着脚下的路面,用生硬的汉话感叹道:“长生天在上,这楚国的路,竟然比我家乡的镜子还要平!”
“少见多怪。”
旁边一名赶着牛车的老农嘿嘿一笑,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烤得焦黄的土豆,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“尝尝?这也是楚王赐的神粮。吃了这个,咱这腰杆子比这路还硬。”
老农的牛车上,堆满了沉甸甸的麻袋。那不是别的,正是刚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第一季春土豆。
在这个乱世,粮食就是命。
而在如今的徐、扬、荆三州,这样的粮食,堆满了每一个官仓,由身披重甲的士兵日夜看守。
官道两旁,随处可见穿着崭新布衣的百姓在田间劳作。他们脸上没有菜色,没有惊惶,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。
每当有巡逻的玄甲军骑兵路过,这些百姓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农活,无比虔诚地朝着寿春方向跪拜。
在他们心里,吕布不是什么诸侯,而是活着的神。是吕布把他们从饿死的边缘拉回来,给了他们尊严和饱饭。
“楚王万岁!”
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,汇聚成了一种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势,笼罩在整个三州上空。
……
然而,与南方的盛世相比,黄河以北,却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。
许昌,魏王府。
曹操看着案几上那份薄薄的户籍统计,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又跑了三千户?”
曹操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地盯着程昱。
“孤的虎豹骑是在吃干饭吗?封锁线呢?为什么还能让人跑过去?”
程昱跪在地上,声音苦涩:“大王,拦不住啊。”
“那些百姓宁可走山路,也要往南边跑。他们说南边有土豆,只要到了楚国,就有活路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程昱顿了顿,头垂得更低了。
“就连咱们军中的下级军官,也有不少夜里开小差溜走的。他们说,不想给魏王卖命去打真龙,那是逆天而行。”
“逆天?孤才是天!”
曹操一把掀翻了案几,竹简散落一地。但他没有继续发火,而是颓然地跌坐在王座上。
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这几个月来,吕布那软刀子割肉的手段太狠了。
龙元币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正在疯狂地掏空北方的府库;而土豆和神迹,则是在抽北方的人口。
再拖一年,不,哪怕再拖半年,他曹操的领地怕是要出大事。
“本初那边怎么说?”曹操声音沙哑。
“赵王那边更惨。”程昱低声道。
“河北世家为了换龙元,私下里把铁矿和马匹都卖疯了。”
“袁绍杀了一批人,但根本止不住。他也急了,昨夜发来急件,同意结盟。”
曹操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传孤王令。”
“尽起兖、豫、司隶三州之兵。无论老幼,凡高过车轮者,皆充军役。”
“告诉袁本初,把他的河北四庭柱、大戟士全拉出来。这一仗,不是争地盘,是争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