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内的狂欢声震动屋瓦。
吕布没有理会瘫软在地的世家子弟,他扔下白垩土,拍了拍手上的灰屑,带着陈宫大步跨出太学。玄甲卫队如潮水般退去。
留在原地的世家子弟们,如同被抽干了魂魄。
荀顗连掉在石板上的折扇都忘了捡,在同伴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跨出门槛。
他们知道,属于世家的特权时代,被那几本廉价的薄册子彻底砸碎了。
当天夜里,太学西院的烛火彻夜未熄。
标点符号与拼音字典的威力,在短短几天内便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太学内的风气彻底变了。
李二牛捧着一本带有标点和注音的大楚律,读得飞快。
以往一卷古书,需要大儒逐字释义、讲上三个月才能勉强理清断句。
如今,寒门学子顺着墨点,三天就能通读全卷。
学习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。
另一边,东院的世家子弟们失魂落魄。
荀顗呆坐在案几前,看着手里的字典,手脚冰凉。
他们从小被名师拿着戒尺,苦读十年才掌握的句读之法,那些被世家捂得严严实实,现在全变成了印在纸上的几个墨点。
几百年的门阀绝学,彻底成了一个笑话。
这不仅是太学里的地震,更是一场席卷楚国的文化核爆。
寿春城西,皇家印书局。
几百台改进过的雕版与活字印刷机日夜轰鸣。浓烈的墨香飘满整条街道。
光着膀子的工匠们将刷满墨汁的字盘压在廉价的草纸上,起落之间,一页页带有标点和拼音的纸张如雪片般飞出。
三字经、大楚律、农桑辑要。
这些书没有像世家藏书那样用名贵锦缎包裹,而是用粗麻线简单装订。它们像大白菜一样堆在仓库里,堆积如山。
吕布没把这些书锁在太学,而是直接撒向了民间。
清晨,寿春城门外的告示栏前敲响了铜锣。
“大王有令!各郡县设立扫盲夜校!”敲锣的吏员站在高处大声宣读。
“无论是种地的、做工的还是巡街的,只要晚上去夜校学会十个拼音,赏土豆两个!”
“能通读三字经认全字的,赏猪肉一斤,免一月赋税!”
此言一出,全城轰动。
干一天苦力都不一定能吃上肉,现在只要去学堂里坐两个时辰,认几个鬼画符一样的拼音,就能白领土豆?
底层的百姓疯了。
一到入夜,寿春大大小小的夜校里挤满了人。
粗糙长满老茧的大手握着树枝,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地划着拼音字母。朗朗的读书声,竟然盖过了酒肆的喧闹。
这股勃勃生机,却成了某些人的催命符。
寿春城南,一处喧闹的茶肆。
几名从北方潜逃过来的大儒,正聚在一桌。
为首的王老夫子,眼见茶肆里几个刚下工的泥瓦匠竟然在讨论大楚律的条文,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。
他站起身,抚着花白胡须,高声长叹:“世风日下,礼崩乐坏!”
“吕布一介武夫,妄改圣人文章,弄出些蝇头小点,简直是玷污经典!”
茶肆里安静下来。
王老夫子见引来了目光,面露得色,便开始卖弄他那套深奥的家学:“诸位乡亲莫要被那假学问骗了!”
“圣人云,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。这是要咱们恪守本分,莫要妄议朝政!那吕布教你们识字,是违逆圣意,必遭天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