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郊,一间窗户被封死的审讯室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香烟和汗水混合的馊味。
王德发瘫在椅子上,两天没合眼,眼球布满血丝,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,干瘪而绝望。
他把所有知道的,不知道的,全都交代了。
回扣的账本,供应商的猫腻,甚至包括哪个领导喜欢什么牌子的茶叶。
他想戴罪立功,他想减刑,他不想把牢底坐穿。
坐在他对面的,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办案人员。
其中一个年轻的,正低头整理着厚厚一沓口供,每一页,都足以让王德发在里面待上十年。
“行了,王经理,签个字吧。”年轻人把笔和口供推到他面前,语气里带着一丝程序化的冰冷。
王德发手抖得厉害,几次都握不住笔。
他完了。
这辈子都完了。
就在他即将认命,准备在口供上按下自己名字的瞬间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桌上,年长办案人员的私人手机,突兀地振动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。
他拿起手机,走到了审讯室的角落,背对着王德发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,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办案人员“喂”了两声,正准备挂断。
一个低沉,沙哑,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,从听筒里钻了出来。
“人,放了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办案人员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他的脸色,在一秒钟内,从疑惑变成了震惊,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忌惮。
“您是哪位?我们这里是……”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那个声音打断了他,依旧平铺直叙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,“把人,放了。现在。”
办案人员的额头,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证据,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王德发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可是……证据确凿,程序已经……”
“证据会消失,程序可以重走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。
“你,也可以消失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冰锥,狠狠刺入办案人员的耳膜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,开始发抖。
他知道,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通知。
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整个审讯室里,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。
最后,他艰难地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……是。”
电话,挂断了。
他走回桌边,那个年轻的办案人员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头儿,怎么了?”
年长的办案人员没有回答,他拿起那份可以让王德发万劫不复的口供,当着王德发和同事的面,一页一页,撕得粉碎。
然后,他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走到王德发面前,亲自打开了那副铐住他的手环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清脆,刺耳。
王德发愣愣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手,大脑一片空白。
发生了什么?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年长的办案人员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年轻的办案人员猛地站了起来:“头儿!这不合规矩!上面怪罪下来……”
“上面?”年长的办案人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没有上面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两人,转身走出了审讯室,背影萧瑟。
王德发慢慢地,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