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赵乾脸上的镇定自若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,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,那个蠢货,居然还留着账本?
赵组长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,靠回椅背上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“好了,赵局长。”
“现在,有什么要说的,可以说了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。
那盏白炽灯发出的嗡鸣,钻进赵乾的耳朵里,变得前所未有的刺耳。
账本。
那个蠢货,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!
赵乾死死攥紧的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,一下,又一下,撞得他生疼。
多少年了?
多少年他没有过这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了?
从一个乡下小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他见过太多风浪,也亲手埋葬过太多对手。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练成了一块石头,冷硬,坚不可摧。
可王德发这个名字,和他交出来的那本破账本,就像一把烧红的凿子,硬生生在他坚硬的心上,烫出了一个窟窿。
对面的赵组长没有催促,依旧慢悠悠地品着他那杯茉莉花茶。
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在赵乾眼里,就是最大的嘲讽。
他在等。
等自己崩溃,等自己开口求饶,等自己像王德发那个废物一样,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。
赵乾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随即,他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。
掌心里,是几个深深的、带着血丝的月牙印。
他将手放回膝盖上,腰板重新挺得笔直,脸上那道因为震惊而产生的裂痕,被他一点点用常年累月练就的官威和城府,重新糊了起来。
他甚至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呵呵。”
一声干笑,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。
赵乾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对面的男人,眼神里的慌乱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淬过毒的平静。
“赵组长,你这话……未免说的有些太满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赵组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哦?此话怎讲。”
“王德发,他的确是我的外甥,这点我不否认。”赵乾靠在椅背上,双手十指交叉,放在腹部,摆出一副谈话的姿态。
“但是,他做的那些事,我可是什么都不清楚啊。”
他的语气很坦然,坦然得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。
“他管着食堂,每天跟油盐酱醋打交道,里面有些什么猫腻,我一个坐办公室的,怎么会知道?我总不能天天跑去后厨,盯着他买了几斤白菜,用了几桶油吧?”
他摊了摊手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痛心疾首。
“是我失察,是我这个当舅舅的,没有教育好他,让他走了歪路。这一点,我承认,我向组织检讨。”
他主动认错,却把错误限定在了“失察”和“教育不当”的范围里。
轻飘飘的,不痛不痒。
赵组长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