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罐身，上面还挂着几颗将融未融的水珠。

然后，他当着陈远的面，将那罐可乐，举到嘴边，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
“咕咚，咕咚。”

冰凉的、带着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，让他因为焦灼而有些发干的嗓子，瞬间舒服了不少。

放下可乐罐。

赵立-军看着陈远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母亲的住址，还有工作单位，详细信息给我。”

他的声音，恢复了平静。

陈远笑了。

他知道，他赢了。

这场在教学楼顶层，不见天日的杂物间里进行的，足以影响无数人命运的谈判，以一种最平静的方式，落下了帷幕。

陈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上面早就写好了刘梅的全部信息。

他将纸条，推了过去。

“至于你说的那个线索……”赵立-军收起纸条，看着他。

“放心。”

陈远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“明天早上，会有人把一个地址，放到你们督-察-组办公室的信箱里。”

“一个，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址。”

陈远从杂物间出来，外面走廊的风吹在脸上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
他跟赵立军的交易，算是成了。

但陈远心里清楚，这只是第一步。他许诺给对方一把“快刀”，一把能直接捅穿赵乾那张关系网的刀。

现在，他得去找到这把刀。

赵立军的督察组查不到的东西，不代表不存在。他们习惯了从上往下查，走的是官方程序，看的是卷宗和账本。

而陈远的路子，恰恰相反。

他从不相信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。真正的秘密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，掌握在最不起眼的人手里。

……

学校后勤处，角落里一间工具房。

收废品的张大爷正蹲在地上，吭哧吭哧地用老虎钳剪着一捆铜线。他背有点驼，手上全是老茧。

门被推开，张大爷头也没抬。

“今天没东西，明天再来。”

“张大爷，我。”

听到陈远的声音，张大爷手里的动作一停，这才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点光。

“小远啊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他赶紧在满是油污的裤子上擦了擦手，想站起来。

“您坐着，别动。”

陈远笑着走过去，把手里提着的一袋大米和一桶油放在地上。这是他从校外超市带的，价格比市场里还便宜点。

“上次您说家里的米快没了，我顺手给您带了点。”

张大爷看着地上的米和油，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他每个月就靠收这点废品赚点辛苦钱，陈远给他的这个价，基本就是白送。

“你这孩子……又让你破费……”

“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陈远蹲下来，帮他把散落的铜线归拢到一起，“大爷，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食堂那个王经理，王德发，您有印象吧？”

提起这个人，张大爷的脸色明显变了变，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
“怎么没印象？黑了心的王八羔子。咱们这些收废品的，就指望食堂那点纸箱子和油桶。他倒好，全让他小舅子拉走了，一分钱不给学校，全进他自己腰包了。”

陈远听着，没接话。

他知道，这就叫群众基础。

“他出事那天，或者前一两天，您见他的时候，有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？”

张大爷皱着眉头，努力回忆着。

“不对劲……”他念叨着，“那孙子天天都人五人六的，也看不出啥。哦，对了，我想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