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蓉见她那张清丽绝尘的脸蛋儿上突然笼上一层阴影,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伤害了这个天真单纯的少女,便好似自己初入江湖的时候,若是被长辈也这般敲打几句,怕不是也会伤心断肠。
只是转念又想,自己总归是比小龙女大了几岁,人生阅历也更加丰富。
这少年人的一厢情愿固然美好,却也总得有人替他们多做考虑才是。
小龙女去找了杨过,不多时,先前被黄蓉使唤着去找杨过道谢的郭芙就回来了。
这丫头回来时,黄蓉正好倒了一盆洗脚水,准备收拾收拾便休息了。
黄蓉瞧见了闺女,便问道。
“你和你杨大哥道过谢了吗?”
郭芙道,“说过了。”
黄蓉追问道,“他怎么说?”
郭芙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道。
“他还能怎么说?当然就是客套几句呗。”
黄蓉笑道,“你这丫头还知道什么是客套?”
郭芙小脸儿一歪,随口说道,“那当然了,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?我懂的可多了。”
这话说到这儿,郭芙像是想到了什么,忽然没头没脑的瞧了黄蓉一眼。
黄蓉见这闺女古灵精怪的样子,不觉笑道。
“好姑娘,你突然看为娘一眼是什么意思?”
“……”
郭芙抿了抿嘴,话到嘴边却又把话收了回去。
黄蓉瞧着她这娇憨模样倒是越发讨喜,不禁牵着她的手,轻声道。
“傻丫头~”
说话间,黄蓉招呼着郭芙换了靴履,便打算洗个脚睡了。
郭芙如今年纪小,一双白净的脚丫自是白生生的,嫰得出奇。
黄蓉瞧着水盆里,这宝贝闺女这双纤白的秀足,一如小时候那般娇气讨喜,只觉满心喜爱。
“好丫头,你这双脚倒是生得白净。”
郭芙听到她这么说,下意识的反问道。
“娘的脚不也美吗?”
黄蓉打趣道,“你娘都这把年纪了,哪能和你这种小姑娘比?”
不想郭芙却呆头呆脑的来了一句。
“那冯师伯怎么会说你的脚美?他还一直吃你的脚呢。”
黄蓉俏脸一红,佯装愠怒道,“胡闹~小孩子家家的,你从哪儿听他这么说了?”
说是责怪一句,但黄蓉心意玲珑,自是很快又反应过来,这傻姑娘怕不是也开窍了。
算算年纪,郭芙确实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岁数,再加上这些年来,黄蓉自己和冯默风蜜里调油那般好。
夫妇二人本就是退隐江湖多年,既不争名也不夺利,自然只能琢磨那点儿两口子之间的消遣,免不得让郭芙瞧出些动静来。
黄蓉心知这姑娘也长大了,倒也不瞒着她,只打趣道。
“你这丫头当真是人小鬼大。来,为娘和你说说体己的话。”
郭芙好奇道,“娘,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黄蓉伸出纤白的食指在这傻闺女额前一点,没好气道。
“让你来就来,为娘还能把你吃了不成?”
说话间,自是领着这丫头关了房门,说着悄悄话去了。
母女二人这边闭门不提。
客房的另外一边,杨过和小龙女那件客房之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小龙女去找了杨过。
她本就自小在古墓长大,不知这俗世的人情世故,规矩礼法。因而平素与人交谈一向是直来直往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
哪怕如今想要问杨过几句,依旧是直来直往道。
“过儿,我有一件事要问你。你之前说过,愿意和我回到古墓从此到老。我问你,若是多过得几年,可会想到外边的花花世界?”
杨过一怔,半晌不答。
小龙女又问:“你若是不能下山,可会烦恼?你虽喜欢和我在一起,但是在古墓中时日久了,可会觉得厌倦?”
这几句话,让杨过觉得好难回答。
他向来能说会道,此时大可说几句漂亮话来哄得小龙女开心,偏偏他又不想欺瞒她。
常言道,龙生龙,凤生凤。
杨过是当年那花花公子杨康的儿子,自然也和杨康是一样的脾性。
当年杨康作为金国小王爷,十七八岁便俨然是金国大都的小霸王,无论是闹市出巡,还是大闹比武招亲会场都可谓是率性潇洒。
杨过也和杨康一样,生来就喜欢热闹。
小龙女问他能否熬得住那古墓之中的冷清寂寥,他这仔细一琢磨,只觉能够和小龙女重回古墓,固然欣喜无比,但要在那冷冰冰的古墓之中住上十几二十年也实在是难熬。
因而杨过沉吟片刻,还是坦诚相告道。
“姑姑,要是我们在古墓中厌烦了,那便一起出来便是了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小龙女嗯了一声,不再言语。
杨过这话虽是没有明说自己会不会生厌,但也侧面做出了回答。
小龙女看似不以为意,心下却思量良久。
二人仍旧如常休憩,杨过睡在榻上,小龙女自扔出白绸悬在梁下,仍旧悬绳而卧。
只是到了夜半时分。
小龙女还是忍不住心绪,轻巧的翻身而起,只听得杨过鼻息和缓,沉睡正酣。
她走到榻边,凝视着爱徒的脸庞,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。
等到次日清晨。
杨过醒来,见小龙女不在房里,茫然的坐起身来,又见桌面上用金针刻着细细的十二个字。
“过儿,你自己保重。”
杨过初时一怔,随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,心中一片混乱,不觉呆在当场,全然不知所措。
过了片刻,他才猛的回过神来,推窗跃出,四下大喊道。
“姑姑!你别走!姑姑!”
说话间,奔到马厩中牵出瘦马,跃上马背,沿大路纵马急驰,不多时已奔出了数十里地。
他一路急追,只是却又哪里有小龙女的身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