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影灯的光晕让人目眩,无机质的白光不暖、不柔,不带半点人间温度。
护士的那句“是你妈妈,说事情很紧急”,令沈昊心里猛地一沉,手中的动作下意识顿了半秒。
一旁的一助吴德阳察觉到他的异样,连忙说道:“沈副主任,您先接电话,这里有我盯着,不会出问题。”
沈昊微微颔首:“把电话拿过来,贴到我耳边,动作轻点,别影响手术。”
术台上的患者同样性命攸关,他只能一边操作,一边接听这通突如其来的紧急电话。
器械护士连忙擦干手上的无菌手套,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机,小心翼翼地贴在沈昊的耳边,特别注意不遮挡他的视线,也不触碰他的手术区域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母亲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便传了过来,混杂着背景里隐约的嘈杂声。
“小昊,你快想想办法!你姥爷他出事了!”
沈昊握着手术刀的手紧了紧,语气尽量平稳:“妈,您别慌,慢慢说,姥爷怎么了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精准地完成最后一针缝合,示意一助进行下一步操作,自己则微微侧头,专注听着电话。
“你姥爷两年前不是在京城的阜成医院做过三尖瓣置换的手术吗?”沈母的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前天朋友聚会,他一时兴起打麻将,输了不少钱,急火攻心,当场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,脸色惨白得吓人。
我们赶紧把他送到阜成医院,检查完说他三尖瓣出现了严重返流,瓣环还有钙化,阜成医院说手术风险太大,建议保守治疗。
我们又赶紧转去安真医院,结果那边也是一样的说法,说没法手术,只能靠药物维持……”
沈昊的心脏猛地一揪,指尖微微发凉。
他曾经诊断过姥爷的身体状况,清楚得很。
两年前的三尖瓣置换术本就不算简单,如今术后出现返流,还伴随瓣环钙化,显然是复杂的二次瓣膜病变。
阜成医院和安真医院都是国内顶尖的心血管专科医院,他们都建议保守治疗,足以说明病情的棘手。
不过这些顶级的大医院也相对保守,而且床位紧张,往往是他们挑病人,而不是病人挑医院。
为了保证医院的最大社会效用,这些顶级医院往往会留病床给还有治愈希望的病人,比较冒险或者已经治愈无望的病人都不会收治。
姥爷或许还有希望。
沈昊强压下心底的焦灼,对母亲说道:“妈,你别乱了阵脚,保守治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,还会耽误病情。你现在和爸立刻带着姥爷,回我们春大二院,我这边安排人接应你们。
我手下有个主治医生叫李磊,擅长瓣膜病变的诊断,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,你到了医院直接去门诊找他,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”
“好!好!我们现在就出发!”沈母听到这话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哭腔渐渐平息了一些,“小昊,你一定要救救你姥爷,他这辈子不容易……”
“妈,我知道,你们路上注意安全,我这边还有手术。”沈昊安抚了母亲几句,挂断电话,眼底掠过一丝担忧。
他迅速调整好心态,重新接过护士手中的器械:“继续手术,加快速度,仔细一点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一个小时后,手术顺利结束。
流水线式的作业,沈昊一刻也不得停歇。
他立刻赶往下一个手术室,在走廊里摘下口罩和手套,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,便立刻拿出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