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春华的小公寓里,暖黄的落地灯只开了半盏,光线软得像刚晒过的绒毯,漫过浅灰沙发,在地板上晕出一圈暧昧的虚影。
窗外是春城市中心淡远的霓虹,隔着一层薄纱窗帘,滤成模糊又温柔的光斑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气息,台灯旁的小夜灯幽幽亮着,把墙角、杯沿和祝春华的发梢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。
沙发上摊着几张白纸、两支笔,旁边散落着几页手术示意图。
王潇和祝春华两人半躺在宽大的沙发上,靠得极近,肩挨着肩,腿碰着腿。
王潇的指尖沾着点铅笔灰,在手写板的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个环形模具,线条歪歪扭扭,圆不圆、方不方的。
祝春华把头靠在王潇胸口上,看着他的草稿,忍不住抿嘴偷笑。
“你这画的……是瓣环模具,还是甜甜圈啊?”
“别笑。”王潇一本正经指着草图。
“我画的原理是对的,上下两个环夹住心包片的多余部分,锁死位置不让它滑动,通过按压一次钉合,然后用手术刀切开锁定部分,直接得到的就是标准尺寸的离体瓣口。”
王潇设计的这个模具,是一个一体成型的吻合模具。
只需要把长宽都足够的心包片在模具里塞一圈,然后用上下两个扣环扣住,按压一下就可以一次性钉合。
然后再用手术刀把扣环扣住的部分直接切除,一个缝合好的人工瓣口就制备完成了。
可以说这个模具如果能够实现,那么人工瓣口的重建速度肯定会比主刀切除病变瓣口的速度还要快。
这也正是王潇误打误撞开发出的新术式,能够有竞争力的核心优势。
就是切除病变瓣口后,可以直接置入已经缝合好瓣叶的人工瓣口,最大限度的减少体外循环、心脏停跳的时间。
这对心脏通常已经有损伤的二次手术病人,是至关重要的。
祝春华凑过来,拿过笔在他的甜甜圈上添了几笔,试图画出卡扣和定位槽,结果越画越乱,原本勉强能看的轮廓直接变成一团缠绕的线条。
王潇当场笑出声:“你还笑我?你这画的。”
“还不是你起的头!”祝春华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,最后干脆把笔一丢,趴在沙发扶手上笑。
两人嬉闹了一会儿,又凑回去对着图纸发愁。
王潇叹了口气:“哎有的厉害的外科大夫,解剖图画得跟教科书一样。显然咱俩都不是那一类的大夫。”
“嗯。”祝春华点头,眼底亮晶晶的,“术式思路是你的,但真要做成标准化模具,还是得找机械设计的工程师。光靠我们俩手绘,画到明年也画不明白。”
王潇指尖敲了敲纸面上那个丑丑的环形模具:“其实医疗器械公司有专门的研发部。我……我以前了解过,德国的爱博医疗就做瓣膜和吻合器械,我有个朋友在里面,应该懂这个。”
他打开医院的工作邮箱,写了一封邮件,把离体瓣口重建术的模具需求简单说了一遍,隐去了核心的手术细节,只提结构、尺寸、卡扣方式和一次性吻合钉的集成思路。
邮件发出去,王潇心里还挺有底。
毕竟医疗公司本身开发新品时对临床信息的搜集能力有限,医生的意见对他们的产品开发是很有帮助的。
可一连三天过去,邮箱安安静静,半点回音都没有。
这天傍晚,王潇坐在公用电脑前看文献,祝春华抱着一叠打印好的论文草稿来找王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