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基成型用了三天。
后土跪坐在业火红莲正中,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的咒文古老到连帝江都听不懂。
那是盘古开天时的语言,比巫族传承还要久远,每一个音节落下都会引发天地共鸣。
六道轮回的框架在她脚下铺展开来。
六条巨大的光带从业火红莲中延伸而出,分别对应天道、人道、阿修罗道、畜生道、饿鬼道、地狱道,每一条光带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。
天道金光灿烂,人道温润如玉,阿修罗道赤红如血,畜生道浑浊暗沉,饿鬼道幽绿阴冷,地狱道漆黑如墨。
六种颜色交织旋转,在新生大地上刻画出一个直径万里的巨型阵法。
太愿站在阵法边缘,双手拢袖,一直在看。
接引和准提守在他身后,祖巫们散布在阵法四周护法,冥河缩在血海深处一声不吭。
第三天傍晚,后土的动作停了。
阵法的光芒也跟着暗了下去,六条光带剧烈颤抖,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压力,随时都会崩溃。
后土睁开眼。
她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,嘴唇干裂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三天不眠不休的法则输出已经将她的力量榨干了大半。
但阵法没有完成。
差得远。
六道轮回的框架搭起来了,可维持它运转的核心力量远远不够。这不是一个普通阵法,它要承载整个洪荒天地的生死循环,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灵死去、无数亡魂需要审判、转生、净化。
这个工作量,需要一个永不停歇的意志来驱动。
后土闭上眼,将神识沉入天道。
天道给了她回应。
很清晰,很残酷。
轮回的核心,就是她自己。
以肉身为薪,以真灵为引,融入轮回,成为六道运转的永恒意志。
从此没有后土,只有轮回。
后土在阵法中央坐了很久。
风从血海方向吹来,带着淡淡的腥气,拂过她的发丝和衣角。
她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盘古开天时,十二祖巫从盘古精血中诞生的那一刻。想起她第一次踏上大地,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,温暖而踏实。
想起祝融每次打完架回来,浑身是伤还嘻嘻哈哈地跟她要药。
想起帝江那张没有五官的脸,明明看不出表情,她却总能感受到他的关心。
还想起太愿。
那个在须弥山上请她喝茶、跟她讲“种田之道”的男人。
后土站起身,走出阵法。
祖巫们围了上来,祝融第一个开口。
“怎么样?阵法出问题了?”
后土摇头,目光越过祝融,落在太愿身上。
“太愿道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太愿放下茶杯,走了过来。
两人在阵法边缘站定,后土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六道轮回需要一个核心意志来维持运转,天道选中了我。”
“我需要献祭肉身,以真灵融入轮回。”
太愿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后土笑了一下:“你不惊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后土愣了一瞬,随即释然。
这个人总是什么都知道。从一开始就是这样,好像天地间没有任何事能出乎他的预料。
“既然你知道,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后土转身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