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天之上。

原本云雾缭绕、仙气氤氲的妖族天庭，此刻却像是被浸泡在了死水中。

凌霄宝殿的大盘龙柱上，挂满了惨白的丧幡。

这绝对是洪荒有史以来最憋屈的一场丧事。

九具被烧成黑炭的三足金乌尸体，并排停放在大殿中央。每一具尸体上，都还残留着后羿那支玄冰箭带来的极致冰寒气息。

天后羲和披头散发，跪在那九具尸体前，已经哭晕过去无数次。

大殿两侧。

剩下的妖族大圣、妖王、妖将们，一个个低垂着头，噤若寒蝉。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。

那股弥漫在整个天庭里的压抑和绝望，让人几乎要发疯。

帝俊坐在天帝宝座上。

他的脸色不再是之前在下界时的那种狂暴和扭曲。

相反。

他的表情极其平静。

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掉的深水。

哪怕是性格暴烈如火的东皇太一，此刻看着自家大哥这副模样，心里也忍不住直打突突。

“大哥……”太一上前一步，声音干涩，“这仇，咱们一定得报！我这就去点齐兵马，就算拼了这条命，也要把那后羿和……”

“太愿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。

帝俊微微抬起手，打断了他。

“报仇？”

帝俊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太一，又扫过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妖王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。

“找谁报？找后羿？他现在在太愿的地府里当差。找太愿？他有生死簿在手，有女娲在背后撑腰。”

“你去打他？信不信你大军还没到幽冥血海，他就能在生死簿上，把你这引以为傲的满朝文武，勾个一干二净？”

帝俊的话，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锥子，无情地戳破了所有人的幻想。

太一咬着牙，眼角因为愤怒而崩裂出血丝：

“那难道就这么算了？！九个侄子的血仇！天庭的颜面！就全当没发生过？！”

“当然不能算。”

帝俊缓缓站起身。

他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，走到那九具儿子的尸体前。

他没有去看羲和，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，轻轻抚摸着那焦黑的羽毛。

“太愿，我们现在杀不死他。”

“这是事实，承认自己弱，并不丢人。”

帝俊的语气出奇的理智，这正是一个能统御亿万妖族的枭雄该有的素质。他的智商，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打击后，反而被逼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清明状态。

“我们唯一的软肋，就是不够强。”

“没有成圣。”

“天道之下皆蝼蚁！只要我们一天不成圣，在太愿那种掌握了天道杀器的人面前，我们就永远是待宰的羔羊！”

帝俊猛地转过身。

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里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狠辣。

“但是。”

“太愿有圣人和天道法宝护着。”

“那帮头脑简单、只长肌肉的巫族蛮夷，可没有！”

“只要我们灭了巫族！彻底荡平那十二个自称为盘古正宗的野物！妖族就能真正独霸这洪荒的天地气运！”

帝俊张开双臂，宛如一个即将拥抱深渊的疯子。

“只要气运归一，本帝就能借此一举冲破准圣桎梏，证道混元！”

“到那时……什么幽冥地府！什么人族圣师！什么太愿！”

“本帝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
这一番话，让整个凌霄宝殿的妖族先是死寂，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呐喊！

转移仇恨！

转移矛盾！

打不过硬骨头，就去把最大的对手先给吞了！

在利益链条和复仇的双重驱动下，帝俊的逻辑形成了完美的闭环。

太一看着疯狂的大哥，心中虽然还有些迟疑，但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好！咱们不周山走一遭！可是大哥……”太一皱眉，“咱们的周天星斗大阵，之前虽然演练成熟，但缺乏真正的星辰核心作为阵眼。若是以残阵去硬撼他们那带点盘古威能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，胜算……不足五成啊。”

“若是以前，确实不足五成。”

帝俊冷笑起来，那是看透了一切生死的彻骨之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