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其蹲下身摸了摸河堤,泥土已经泡得发软,用手一捏就成了烂泥,还能闻到一股土腥味。
这样的河堤,根本经不起洪水冲击。
“得赶紧想办法。”
他心里盘算着,转身往回走。
刚到冯寿家门口,就见冯寿正指挥着几个后生搬桌子,桌上摆着猪头、馒头和香烛,猪头肥硕,油光锃亮。
这些一看就是家里舍不得吃的好东西,旁边的馒头还冒着热气,看样子是要去河边祭龙王。
“里长!”
沈其喊了一声,大步走过去。
“祭龙王没用,得赶紧挖沟引水!”
冯寿抬眼一看是他,眉头皱得更紧:“老三?你懂啥?这是龙王爷发怒,不拜拜,怕是要降更大的灾。”
“前几年张村不下雨,就是去龙王庙烧了香,才下的雨。”
“龙王爷要是真有灵,就不会看着咱村饿死那么多人了!”
沈其急道。
“您看这河道,卡口堵着泄不动水,农田比河床还低,再下两三天,河水肯定漫岸,到时候别说庄稼,连屋子都得淹!”
冯寿被他说得一愣,手里的香差点掉地上,他低头看了看自家的房子,墙皮都被雨水泡得脱落了几块,心里也犯了嘀咕:
“那……那你说咋办?”
“挖导流沟!”
沈其指着村西的方向。
“把河水引到西边的废弃干塘里,那儿地势低,能存水。再把河道卡口清一清,让水走得快些。”
“那干塘以前是村里的蓄水池,大着呢,装个几千担水不成问题。”
“挖沟?”
王三喜挠了挠头,指节上还沾着泥。
“那得多少人?我估摸着少说也得挖半人深,三四十丈长,怕是来不及吧。”
“来得及!”
沈其斩钉截铁。
“干塘离河道不远,挖条二十丈长的沟就行,全村人一起上,壮劳力挖沟,妇女老人清理杂物,半天就能挖通。”
“之后再筑个挡水坝,把水流逼进沟里,肯定能顶住。”
冯寿犹豫着,烟杆在手里转来转去,烟杆上的铜箍都被磨得发亮。
他知道沈其说的在理。
可祭龙王是老规矩,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,真要改了章程,万一出事,村里人怕是要怨他。
“里长!”
沈其加重了语气。
“十几年前死了多少人?您想让悲剧重演吗?挖沟就算没用,咱也尽力了。”
“要是不挖,眼睁睁看着庄稼淹了,这个冬天,全村人喝西北风去?您忍心看着村里的娃子饿肚子?”
这话戳到了冯寿的痛处,他猛地把烟杆往腰里一插: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”
他转身立刻就去拿锣去敲,召集全村子的人开大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