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朝,北京。
奉天殿里的气氛,比洪武朝还要压抑十倍。
朱棣坐在龙椅上,面无表情。
可任谁都能看见,他搭在扶手上的手,手背青筋暴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身边,太子朱高炽脸色惨白,汉王朱高煦张着嘴忘了合上,赵王朱高燧眼神闪烁不定。
姚广孝闭着眼,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。
天幕上,明军溃败,瓦剌人狂笑,朱祁镇被按着跪下的画面,一遍遍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。
“呵……”
朱棣忽然笑了一声。
很轻,很短促。
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。
“御驾亲征……”他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率王者之师……显雷霆之怒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向天幕上朱祁镇被俘前那志得意满的蠢样。
“好一个王者之师。”
“好一个雷霆之怒。”
朱棣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御阶。
靴子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“哒、哒”声,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,仰头看着天幕。
看着那些死去的明军将士。
看着那倒下的“明”字大旗。
看着朱祁镇龙袍上的污渍和血痕。
“几十万儿郎……”朱棣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朕奉天靖难,北伐蒙元,才攒下这点家底……你朱祁镇,就这么给败光了?”
“还有脸被俘?”
“朕的子孙后代被瓦剌人当成了俘虏,真是奇耻大辱呀!要是让父皇知道,朕该如何交待。”
他猛地转身,赤红的眼睛扫过殿里每一个人,最后定格在朱高煦身上。
“老二,你平时不是总嚷嚷着要打仗,要立功吗?”
朱高煦一个激灵,赶紧跪下:“父、父皇……”
“你说说,”朱棣盯着他,“要是你带五十万大军,被瓦剌几万人打成这样,皇帝还被抓了——你还有脸回来见朕吗?”
朱高煦冷汗唰就下来了,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:“儿臣……儿臣万死不敢!若真如此,儿臣必战死沙场,绝不苟活!”
“战死沙场?”朱棣冷笑。
这个朱祁镇,他怎么不战死沙场,这样一来,好在还能保全大明王朝的名誉。
他不再看朱高煦,重新看向天幕,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。
他想起了刚才另一个画面。
那个有苏千岁在的画面。
老太监杀王振,稳朝局,派老将,垫粮草……最后土木堡大捷,瓦剌乞降。
同样是土木堡。
一个地狱,一个天堂。
一个是大明国耻,一个是扬威异域。
而区别仅仅在于——有没有那个跋扈、奢靡、权倾朝野的老太监。
“苏……千……岁……”
朱棣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恨吗?
当然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