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刚才光顾着听战术了,这会儿他才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
一个让他浑身发毛的细节。
“标儿,”老朱转过头,眼神变得锋利,“张辅刚才说……‘大战开启前夕,九千岁又快马加鞭传来消息’?”
朱标点头:“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那战报呢?”朱元璋追问,“前线战报,谁先收到的?”
朱标一愣。
殿下群臣也愣住了。
对呀……
大军在几百里外打仗。
战报传回来,按规矩,应该是先送到兵部,再由兵部呈报皇帝。
可张辅那话的意思是——九千岁比朝廷、比皇帝,更早知道前线情况?!
“还有,”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瓦剌的粮草囤积地在哪儿,有多少人守——这些情报,他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难不成他在瓦剌也有眼线?!”
老朱“腾”地站起来,在御阶上来回踱步:
“沿路各省的驿站、卫所……是不是都有他的人?”
“京城的城门、宫里的太监宫女……是不是都在给他报信?”
“那皇帝呢?”
朱元璋猛地停下,眼神跟刀子似的:
“皇帝每天吃什么、说什么、见谁、想干什么——是不是也全在他眼皮子底下?!”
这话一出,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骤降!
刚才还乐呵呵的气氛,瞬间冻成了冰。
朱标脸色发白:“父皇的意思是……这苏千岁,在监控整个大明?”
“何止是监控!”朱元璋冷笑,“他这是在织一张网!一张从京城到边关、从皇宫到敌营的天罗地网!”
“这简直比曹操,司马懿还可怕!他们虽然也这样做,但是做的明目张胆,可这个老太监,竟然隐藏的极深,城府太深了,太有心机了。”
“陛下!”一个御史站了出来,声音都在抖,“这…………”
“无法无天!”
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,每个字都带着杀气:
“一个太监,竟敢布下如此情报网!竟敢比皇帝先知道军情!竟敢……把天子当瞎子聋子!”
“砰!”
“他这是想干什么?!嗯?!他想干什么?!”
殿下群臣齐刷刷跪下,大气不敢出。
刚才还夸老太监用兵如神呢,这会儿全吓傻了。
朱元璋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盯着天幕上朱祁镇那张吓白了的脸,忽然觉得……
那小子虽然蠢,但害怕,是有道理的。
换谁坐在龙椅上,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监视下——
能不害怕吗?
“标儿,”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你现在还觉得,这老太监……只是‘一把刀’吗?”
朱标咽了口唾沫,艰难摇头:
“他……他是握刀的人。”
“而且,”朱元璋补了一句,眼神阴沉,“他握的,恐怕不止一把刀。”
老朱重新坐回龙椅,盯着天幕,久久不语。
他现在终于看明白了。
那个苏千岁……
根本不是忠,也不是奸。
他是在下一盘大棋。
一盘把皇帝、朝臣、军队、甚至敌国……都当成棋子的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