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千岁一句“每日多处理一个时辰政务”,像块石头砸进水面,激起了层层不满的涟漪。
几个刚才因为逼捐、升官等事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官员,脸色瞬间垮了下来,像吞了黄连。
多干一个时辰?
那得少喝多少茶,少聊多少闲天,少赴多少宴请?
他们嘴上不敢说,可那耷拉的眼角、抿紧的嘴唇,全都写着“不乐意”三个字。
反观于谦、邝埜等人,面色如常,甚至隐隐有些理所当然。为民办事,何惧多劳?
他们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,哪里逃得过苏千岁的眼睛。
“嗯?”苏千岁眼皮一抬,目光如电,直刺那几个脸色最难看的,“怎么?几位大人似乎……颇有微词?”
他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一个个苦着脸,比那腌过头的老咸菜还皱巴!老夫最瞧不上的,就是这副德性!有屁就放,有话就说!扭扭捏捏,是没带把儿还是怎的?!”
这话糙理不糙,像耳光一样扇在那几人脸上,火辣辣的疼,羞得他们恨不能找地缝钻。
其中一人实在憋不住,硬着头皮出列,声音发虚。
“九……九千岁容禀。臣等每日案牍劳形,已然疲惫。若再添一个时辰,恐……恐力有不逮,耽误正事啊……”
“哦?”苏千岁斜睨着他,“你是哪个衙门的?”
“回九千岁,臣……臣在工部任职。”
“工部?”苏千岁冷笑一声,音量陡然拔高,“工部?!你还有脸跟老夫说‘力有不逮’?!”
他一步踏前,气势逼人:
“方才老夫交给工部的差事,你没听见吗?!燧发枪!红夷大炮!哪一样不是国之重器,哪一样不是千难万险?!”
“就凭你们以往那点懒散劲头,磨磨蹭蹭,猴年马月能造出来?!现在多给你一个时辰,是让你偷懒的吗?!是让你救命的!是救大明的命!”
苏千岁越说越气,手指几乎要点到那官员鼻子上。
“你现在贪这一个时辰的清闲,等哪天草原铁骑破关南下,兵临城下的时候,你拿什么去挡?!拿你的笔杆子,还是拿你那张只会抱怨的嘴?!”
“你以为现在的大明还是洪武、永乐吗?!睁开你的狗眼看看!国库空不空?贪官多不多?灾民苦不苦?!大明朝,已经在走下坡路了!跟汉末、唐末一个德行!”
他声音激昂,带着痛心疾首的震撼力,回荡在每个人耳边。
“再不奋起!再不拼命!等着我们的就是亡国灭种!到时候,你我就是史书上的罪人!千古骂名!你还有脸在这里计较一个时辰?!”
“坐了这个位置,穿了这身官袍,就得对得起天下百姓!就得有为天下人豁出命的觉悟!而不是像条蛀虫,只想着自己那点舒坦!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,又似冰水,浇得所有人浑身发冷,头皮发麻!
许多官员低下头,脸上火辣辣的。
是啊,当年寒窗苦读,金榜题名时,谁不是满腔热血,想着“为民请命”、“致君尧舜”?
可不知何时起,热血凉了,初心忘了,只剩下计较俸禄多少、盘算升迁快慢的庸碌。
苏千岁目光扫过这些羞愧的面孔,语气沉重。
“看看边关将士,风餐露宿,枕戈待旦,他们累不累?”
“看看田里老农,面朝黄土背朝天,汗珠子摔八瓣,他们累不累?”
“朝廷的俸禄,是百姓的血汗!不是养闲人、养废物的!”
“拿着这份俸禄,就得担起这份天大的责任!对得起这份信任!”
他最后环视全场,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
“所以,多干一个时辰,还有意见吗?”
满厅寂静。
刚才那几个面露不忿的官员,早已把头埋到胸口,羞愧得无地自容。
“臣等……并无异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