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旁吩咐：“来人，把靶子立起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群锦衣卫便吭哧吭哧地抬来一块巨大厚重的青岗岩，“轰”地一声立在数百步外的空地上。

那石头怕是有千斤重，敦实坚硬，寻常刀剑难伤分毫。

朱祁镇看得一愣：“老师，您这是要……？”

“陛下静观便是。”

苏千岁不再多言，亲自走到炮后。他手法熟练地清膛、装药、填弹、压实，随后眯眼瞄准。

月光下，炮身泛着幽冷的光。

“轰——！！！！！！”

一声炸雷般的怒吼，震得朱祁镇耳朵嗡鸣，脚下地面都似颤了颤！

他只看见炮口火光迸现，浓烟喷涌，一道黑影如流星般撕裂夜幕，狠狠砸在那巨石之上！

“砰…哗啦啦！！！”

巨响声中，那敦实无比的千斤青岗岩，竟像块豆腐般猛地炸开！

碎石裹着烟尘四处迸射，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拳头大小！

待烟尘稍散，原地只剩一堆齑粉碎石。

朱祁镇张着嘴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浑身的血都好像凉了。

碎……碎了？

一击之下，粉身碎骨？！

这要是轰在城墙上……轰在军阵中……

他不敢想。
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
这老太监手里……到底还有多少这般恐怖的杀器？！

这一声炮吼，像炸雷般滚过紫禁城！

整个皇宫瞬间被惊动了。

各处宫殿纷纷亮起灯火，值夜的太监宫女吓得缩成一团，侍卫们按着刀柄四处张望，惊疑不定。

“地、地龙翻身了？！”

“打雷了？！晴空霹雳？！”

“妈呀妈呀！这是怎么回事？声音好像来自于皇宫之中。！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？”

……

声音传到宫墙外，半个京城的百姓都被从睡梦中惊醒。

不少人披衣起身，推开窗户望向黑沉沉的皇城方向，心里直打鼓。

朱祁镇离得最近，这会儿耳朵里还嗡嗡作响，胸口被震得发闷。

他指着远处那堆碎石渣，舌头都有点打结：“老、老师……这炮……竟猛恶至此？”

苏千岁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：

“陛下不是亲眼瞧见了么？”

他顿了顿，瞥了朱祁镇一眼，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：

“这还不是它全力。宫里地方小，老夫用的药子也收着劲儿呢。若真放开打——”

他笑了笑，没往下说。

朱祁镇却听懂了，一股寒气瞬间窜遍全身！

收着劲儿？在宫里不敢放开？

这话分明是在敲打他：老太监想轰平这皇宫，怕也不难！

他仿佛已经看见万炮齐发，将自己连人带殿轰成齑粉的场面……腿肚子都有些发软。

苏千岁却没再看他，转头吩咐锦衣卫：“收拾干净。”

待碎石被迅速清走，他才重新看向面色发白的皇帝：

“陛下以为，此炮比之神机营现有火炮……如何？”

朱祁镇喉咙发干，用力点头：“强！强得多！”

“那便好。”

苏千岁目光望向北方，声音转沉：

“若我大明边军，多配此等利炮。日后瓦剌再犯，陛下觉得……他们是来得容易，还是走得容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