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说,这两个人,有什么共同点?”
杨士奇沉吟道:
“回陛下,臣以为,二人皆是不听忠言、不纳谏诤,亲小人、远贤臣,最终导致国家覆亡。”
朱棣点点头:
“说得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还有一点,他们都觉得自己没错。胡亥到死都觉得自己是皇帝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杨广到死都觉得自己是明君,是天下人造反对不起他。”
他放下茶盏,语气转沉:
“这才是最可怕的。”
“当皇帝的,要是听不进真话,觉得自己什么都对,那就离胡亥杨广不远了。”
群臣默然。
朱棣望向天幕,目光深邃:
“那老太监今晚说了这么多,又是枪又是炮,又是抚恤又是新军,最后绕回来,跟那废物说明君昏君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一下:
“绕了这么大一圈,说到底,就一句话,你想当明君,就得听真话,就得用对人。”
“就看那废物,听不听得进去了。”
……
天幕之上。
朱祁镇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让他怎么回答?
难道让他自己说“朕就是个昏君”?
虽然他心里也清楚,自己这些年干的事确实不咋地。
宠信王振,荒废朝政……
可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昏君?
怎么可能!
他可是皇帝!九五之尊!金口玉言!
可他偷瞄一眼苏千岁的眼神,那老太监正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盯得他后背发凉。
他知道,自己再不说话,这事儿过不去。
于是硬着头皮开口:
“老师……朕、朕总比他们两个强点吧?”
苏千岁没说话。
朱祁镇赶紧找补:
“老师您看,胡亥是亡国之君,杨广也是亡国之君。可我大明如今好好的,繁荣昌盛,百姓安居乐业……”
“繁荣昌盛?”
苏千岁打断他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陛下,您是说,繁荣昌盛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:
“老臣方才跟您说的那些话,合着您一句都没听进去?”
朱祁镇心头一紧。
“火器、抚恤、贪腐、边患、国库空虚,这些,陛下是一个字都没记住?”
苏千岁的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剜在朱祁镇心上:
“大明如今是千疮百孔,内忧外患。您居然还说得出‘繁荣昌盛’这四个字?”
朱祁镇脸色发白。
“陛下,您比胡亥杨广强点儿?”
苏千岁冷笑:“是,您确实比他们强点儿,至少您现在还没亡国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可陛下若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,大明的结局,跟秦隋有什么区别?”
“到时候史书上怎么写?‘朱祁镇,宠信宦官,荒废朝政,致大明而亡’,陛下,您觉得这好听吗?”
朱祁镇浑身一震。
苏千岁看着他,语气放缓了些:
“老臣说这些,不是为了羞辱陛下。是为了让陛下醒一醒。”
“别总觉得‘我还行’、‘我比他们强’。您要跟谁比?跟昏君比?比谁更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