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千岁缓缓道：“这些当然是好事。能留名青史，能扬我国威。可是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犀利地说道。

“陛下觉得，现在的大明，适合打仗吗？”

朱祁镇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他忽然想起刚才老太监说的，国库空虚，民力疲敝，千疮百孔……

苏千岁看着他表情变化，知道他想起来了。

“陛下，您方才说想学太宗皇帝。可太宗皇帝只做了打仗这一件事吗？”

他伸出指头：“太宗皇帝五征漠北不假，可他同时也修了《永乐大典》。他迁都北京，他派郑和下西洋，他整顿吏治，他发展生产……”

“他做的事多了！打仗只是其中一件！”

他看着朱祁镇：“陛下怎么偏偏就盯着这一件？”

朱祁镇低下头。

苏千岁继续道：“再说了，太宗皇帝五征漠北，那是必须要做的。因为那个时候，瓦剌等各部落一直在侵扰着长城，想要入侵中原。”

“而且打仗的话，要准备了多少年？打了多少次？花了多少钱粮？死了多少人？”

他看着朱祁镇：“这些，陛下想过吗？”

朱祁镇头埋得更低了。

苏千岁叹了口气：“陛下，现在的大明，需要什么？”

“需要休养生息。”

“需要与民休息。”

“需要攒钱、攒粮、攒人。”

他走近一步：“为什么呢？”

“因为打仗要花钱，要花粮，要花人。”

“一场仗打下来，国库空了，百姓苦了，边关的将士死了，他们的老娘没了儿子，他们的媳妇没了丈夫，他们的孩子没了爹。”

他看着朱祁镇：“陛下，这些，您想过吗？”

朱祁镇抬起头，眼神复杂。

苏千岁放缓了语气：“老臣不是说永远不打。该打的时候，当然要打。可什么时候该打，什么时候不该打，陛下心里得有个数。”

“现在不是打的时候。不是因为咱们怕他们，是因为咱们需要喘口气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就像一个人刚生了一场大病，能立马让他去干重活吗？不能。得养着，养好了，有力气了，再去干活。”

他看着朱祁镇：“大明现在就是这样。刚打完土木堡，刚死了那么多人，刚花光了国库的钱，得养。养好了，再打。”

“陛下，您明白吗？”

朱祁镇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缓缓点头：“朕……朕明白了。”

苏千岁看着他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陛下要是真明白，就好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望向殿外的夜色。

……

洪武朝。

朱元璋沉默地听完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这老太监……是真会教。”

他转头看向朱标：“标儿，你听出来没有？他不是不让那废物打仗，是让他别急着打。得先养好了，再打。”

朱标点头：“父皇明鉴。老太监所言，正是治国之道。”

“对啊！”

朱元璋一拍大腿：

“打仗不是过家家！得算账！得看国库有多少银子，得看老百姓能不能负担得起！什么都不管，一拍脑袋就开战，那是杨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