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华躺在床上,听完了方遥的讲述,久久都回不过神。
丈夫去世的这些年,她一直恪守着媳妇本分,哪怕日子再难过,也从来没去麻烦过公婆。
后来她熬到了许清州去当兵,家里的生活有所改善,她第一时间也是代替已故的爱人,尽上一片孝心。
在外人口中,她不管做媳妇还是儿媳,都是千金难求的!
饶是如此,婆婆还是不待见她,原本她以为这辈子,忍一忍就能过去了,可是后来方遥进了门,她才发现,很多事,并不是忍下了就是万全的。
就算她能忍受,可她不能让媳妇跟她一样受窝囊气,还有清州,她光是听方遥口中转述婆婆的咒骂,心脏就像针扎一样疼。
清州的心里,一定比她更难过,百倍、千倍……
既然事情闹到如今的地步,她也只能顺其自然了,儿子和儿媳是为了保护她,那她也要给孩子争一口气,不再与伤害自己的人来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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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明磊给许清州按摩完了腿,和他肩并着肩膀躺在床上。
不同于女同志的感性,男人之间交流,更多的时候,都是在沉默当中进行的,哪怕什么都不说,也能从彼此的反应里,察觉到情绪的波动。
任明磊闭上眼睛假寐,表面看起来像是睡着了,实际上根本瞒不过许清州敏锐的洞察力。
而恰恰就是他的这份默默的陪伴,让许清州忽然记起了年少时的父亲,他的面孔在脑海的回忆里,那么的清晰。
许清州的长相有很多地方都随了汪华,只有眉毛和眼睛的颜色,随着父亲。
再有就是性格。
在他的记忆中,父亲除了在面对母亲的时候,说话会故意逗趣儿哄她笑,平时见了别人,都很严肃,甚至少言寡语,对他亦是。
许清州从小就是在他的熏陶下,养成了喜静的习惯,心事越重,他心头竖起的墙就越高,对环境的要求也格外挑剔。
可是偏偏今天,他突然想打破这个习惯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:斯人已逝,用陈旧的习惯去维持心底的思念,是没有意义的。
每个人终究将要成为一颗参天大树,撑起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成长的代价,便是与生命中散场的人,好好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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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华清早起来,做好了饭就出去上班了。
方遥起来的稍微晚一点,饭后她按照汪华的交代,打了浆糊准备贴春联。
任明磊见她一个人忙前忙后的,不好意思在屋里闲着,主动提出要帮忙贴,让方遥只用刷浆糊就行了。
方遥刚拿起刷子,许清州挪动轮椅到她跟前:“我来弄,你别沾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