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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东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身后又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让他逮了个巧。”圆脸嬢嬢撇嘴,“不过啊,也就这半个月的运道,下个月准没活干。”
“可不是,免费的东西能长久”
一阵风过,吹散了喁喁低噥,却吹不散井边的閒言碎语。
中午,阿东食言了。
他没回来。
今天的信比昨日又多了一倍,足足三十多封。
他送完最后一封信时,日头已经西斜。
回到井口巷,那几个嬢嬢竟守在他家门口,见他回来,脸上堆满笑。
“哎呀!阿东回来了,可等你一中午了。吃了没走走走,去嬢嬢家吃。”
阿东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但他却摆了摆手,推开家门,问到:“吃过了,几位嬢嬢,谁先写”
在几位嬢嬢谦让声中,阿东搬了张小板凳,放在院子中,铺开纸张笔墨。
明明身体疲惫至极,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说不清,道不明。
第一个嬢嬢要寄信给远嫁到外县的女儿。
阿东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,提炼出三句话:
家里都好,別惦记,年后回来不
笔尖落在纸上,墨跡还是歪歪扭扭,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刻碑一样认真。
此后几日,阿东几乎要忙疯了。
却是通衢驛站的信越来越多,回家的时辰也越来越晚。
最早是日头偏西,后来是暮色四合,最晚那回天已黑透,街巷里只有更夫的梆子声陪著他一瘸一拐往回走。
到家还不能歇。
门口总守著两三个嬢嬢,或是等他代笔,或是等他念信。
他饿著肚子,就著油灯写信,字还是丑,但写得多了,渐渐也快了些,好了些。
只是七八天后,信忽然少了。
阿东问同僚才知道,老律驛递也推了免费寄信,分走不少客源。
他鬆了口气,心却又提了起来。
十二月朔日。
阿东一早起床,穿戴整齐,推门时手微微发颤。
免费期前天就结束了。
昨天是最后一日,信函激增,他送到天黑才回。
可今天呢
他不敢想。
路过井口巷,嬢嬢们依旧笑著招呼。
阿东总觉得那笑容里掺了些什么,说不清,便也笑了笑,埋头走过。
驛站到了。
货箱里孤零零躺著十几封信。
阿东深吸一口气,將信装入布兜,正要出门,管事的从里间探出头:
“阿东!你可送货小件货,跟信函一个价!”
阿东一喜,连连点头:“送送送!”
“那送完信,赶紧回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东家的大嗓门从后院炸响:
“都给我麻利些!今天的货今天送完,谁攒到明天扣工钱。”
阿东回头,只见几个帮工正在搬运著木箱,木箱上,封条还没撕下。
他拉住一个同僚:“今天货怎么这么多”
同僚抹了把汗:“哪天不多你是不知道,周围几条街的铺子,几乎都走咱们驛站送货。”
“啊,为什么”
“便宜啊!云台治內,无论远近,都是一个价。”
阿东愣住了。
半晌,他喃喃道:“这么便宜,商会还怎么挣钱”
同僚笑了:“你操这心这是仙家开的商会,用得著咱们瞎琢磨”
阿东沉默良久,才揣上信函,瘸著腿走出驛站,晨光正从屋檐间倾泻下来,落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站在街边,看著逐渐甦醒的城市,忽然咧嘴一笑。
然后一瘸一拐,走进了那片熙熙攘攘的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