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映夜天赤,云沉风喑哑。
道旁有个小小的六角亭。
这里想必是来往人行歇脚的地方,而现在亭子里却只有积雪。
儘管已经黑了下来,但『中原八义』几人还是决定离去。
估计短时间內他们是不会好意思再见铁传甲了。
道別之后,几人便护著黑坛离去了。
铁传甲望著八人离去的背影,沉默不语。
他眼中的沧桑更重了几份。
虽然误会已经解除,但他知道回不去了。
这十几年的追杀和逃亡,已经令他和『中原八义』不会再有把酒言欢的机会了。
阿飞走到铁传甲身边,忽然道:
“你为什么不肯將心里的冤屈说出来”
如果没有他,恐怕铁传甲依然会走向那个万劫不復的结局。
铁传甲沉默了很久,仰天长长嘆了口气,道:
“有些话我本是寧死也不能说的。”
阿飞点点头,知道他是顾及翁天杰的面子,才做此选择。
儘管如此,阿飞还是觉得应该想办法让铁传甲摒弃这种愚昧的守义的方式。
他说道:
“你是个好朋友、好兄弟,但却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阿飞看著铁传甲说道。
铁传甲有些不明就里,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弄错了。
所以他疑惑道:
“哦”
阿飞郑重地说道:
“你们都以为性命是自己的,每个人都可以隨意將命捨出去。”
铁传甲怔了怔。
行走江湖道义为先,命又算什么
这是铁传甲一直秉承的理念。
这时阿飞居然问了他这样的话。
这问题的答案太理所应当了,反而让铁传甲不知如何答了。
他满心疑惑道:“这难道错了”
阿飞忽然提高了音量,说道:
“当然错了!”
他霍然转过身,瞪著铁传甲,道:
“一个人生下来,並不是为了要死的!”
铁传甲有些惊愕,他没明白阿飞为何如此激动。
他抓了抓头髮,疑惑道:
“可是,一个人若是必死无疑的时候……”
阿飞眼神变得深沉,他看著铁传甲道:
“就算到了十死无生的时候,也必须要挣扎求存。”
他仰视著辽阔的穹苍,缓缓接著道:
“老天怕你渴,就降下雨水给你喝。”
“怕你饿,地里就长出果实粮食让你充飢。”
“怕你冷,就生出棉麻给你御寒。”
他瞪著铁传甲,厉声道:
“老天为你做的事可真不少,你为老天做过什么”
铁传甲怔了怔,垂首道:
“好像……什么也没有。”
阿飞道:
“你的父母养育了你,又花费了多少心血,熬白了多少头髮,你又为他们做过什么”
铁传甲头垂得更低了。
阿飞语声沉了下来,说道:
“你只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,若是说出来就对不起朋友。”
“可是你若就这样死了,又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,怎么对得起老天”
铁传甲紧握著双拳,掌心已不禁沁出了冷汗。
这少年说的话虽简单,其中却包含著几乎最高深的道理。
铁传甲忽然发现,阿飞有时虽显得不大爱管事,有点懒散的样子。
但思想之敏锐,头脑之清楚,几乎连李寻欢也比不上他了。
对一些小事,他根本不屑去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