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点一点变的,是整张脸的线条在两秒之内完成了一次重组。从暴怒,到错愕,到一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盼了十几年孙子的老人,突然被告知孙子存在,同时被告知孙子命悬一线的表情。
他的手撑住了旁边的椅背。
“你……你有儿子?”
“有。”谢天豪的眼泪掉下来了,“在外面生的。孩子他妈姓陈,一直在外地养着。我本来打算过完年再跟您说的,结果今天——今天——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手指哆嗦着点开了一段视频。
画面抖得厉害。一个年轻女人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旁边的婴儿床里,一个婴儿在哇哇大哭。画面外有人用变声器说了一句话:
“一个亿。二十四小时。不准报警。”
视频到这里就断了。
谢棠生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,站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。
刚才那股暴跳如雷的劲头,全没了。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掉了一根骨头,往椅背上一靠,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“一个亿?”
“是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?”
“是。”
“报警了没有?”
“没有!他们说了不准报警,万一伤到孩子——”谢天豪的声音破了音。
谢棠生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多出了一样东西。不是恐惧。是一种决定。
“钱,我出。”
秦战龙在旁边放下茶杯。
他从始至终没插过一句话,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天豪身上。
谢天豪的表演无可挑剔。跪得准时,哭得到位,手指的颤抖幅度恰到好处。视频也拍得足够粗糙,粗糙到看起来很真实。
就是有一个问题。
进门的时候,谢天豪的左袖口蹭着灰。但他的皮鞋底板是干净的。一个人如果真的慌不择路地冲过来,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。
除非他是开车来的。而且来之前,换过鞋。
谁在孩子被绑架之后还有心思换鞋?
“交钱的规矩呢?”谢棠生开口。
谢天豪抹了一把脸:“对方说,只能一个人去。带着现金,不许带手机,不许报警,到了指定地点,一手交钱,一手交人。”
“地点在哪?”
“他们说二十四小时内会通知。”
谢棠生点了点头,转向管家:“老吴,去准备一个亿现金。”
管家脸色一变:“老爷——”
“让你去就去。”
老吴咽了口口水,退出去了。
秦战龙把玩了一下手里的茶杯盖,开口了:
“我去送。”
三个字,声音不大,但正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谢天豪的身体有一个极细微的僵硬。普通人看不出来,但秦战龙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不用。”谢天豪立刻摇头,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,“大哥你不了解情况,万一——”
“万一什么?”
“万一你去了,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?孩子才八个月!”
秦战龙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不含任何攻击性,平平淡淡的,就像是在看一件摆设。但谢天豪被看得脊背发凉。
“我跟那些人打交道比你有经验。”秦战龙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