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凛走到卡座前坐下。
老人抬起眼皮。
那两只眼睛虽然有些浑浊,眼神却很锐利。周围的服务生远远站着,端着托盘不敢上前,都绕着这个卡座走。
“小萧。”老人开了口,
“你在西海查周建设案的时候,内部代号用的是青岩。”
萧凛的后背一下子就靠在了皮质的靠垫上,身体僵住了,一动也不动。他心里很震惊。
青岩。
这个代号只出现在省纪委专案组的内部通讯记录里,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,其中三个已经退休,一个调去了外省。
“免贵姓秦。”老人把交叉的手指松开,右手朝萧凛摊开,“拿来。”
于是,萧凛从自己的内袋里,把那枚铜质领章拿了出来,放在了老人的手掌心上。
秦老翻到背面,用拇指擦过凹刻的四个数字。
0437。
“这枚领章,属于一支在公开档案里不存在的部队。国家战略资源隐形安全保障组。”秦老把领章放在桌面上,“它的主人,叫卫援朝。”
萧凛的瞳孔缩紧了:“我父亲的老班长。”
“也是西海隐秘战线的最高负责人。”秦老盯着萧凛,“九四年矿难,是境外资本买通内鬼制造的灭口行动,不是什么意外。他们要杀的人,是正在井下秘密勘探稀土矿脉的卫援朝!”
萧凛的指甲瞬间嵌进了桌布:“我父亲……”
“你父亲萧建军,用自己的命,把卫援朝从塌方区推了出来。他替卫援朝死了。”秦老的嗓音有些发颤,“从那天起,卫援朝转入地下。他欠你父亲一条命,所以,他把这个未完成的任务,交给了你来收尾。”
萧凛感到胸口发闷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你手里的案子,周建设。”秦老重新交叉起双手,“周建设,就是卫援朝在明面上可以托付一切的战友。”
萧凛想起来,照片里的领章也刻着0437。一个编号,两枚章。一枚是原件,一枚是备份。
“他不是矿工。”萧凛的喉咙发紧。
“他前二十年是矿工,后二十年是战士。”秦老的食指在领章上敲了一下。“九四年矿难之后,卫援朝以牺牲的名义脱离民用身份,转入针对境外资本渗透的长期潜伏任务。他的档案锁在最高机密库里,没人能看到。”
萧凛的指甲嵌进桌布的纤维里,一根根丝线被撑开。
二十年。他以为父亲死在了矿井下,母亲以为丈夫埋在了塌方里。就连陶瑞,也以为卫组长是替他挡刀死的。
原来,全是假的。
“卫援朝通过特殊渠道传回来的结论是:周建设不是贪官。”
萧凛的指甲从桌布里拔出来,留下两道白印。
“两亿三千万。”他的牙齿咬着这个数字,“法院判的无期。证据链是我做的。”
“钱是从哪里来的,转进了哪个账户,转移的路径是怎样的,这些都没问题。”秦老的语速没变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。“但这笔钱的用途,是截留。”
手风琴换了一首曲子,大厅里客人的刀叉碰撞声传了进来。
“外资要通过股权并购控制西海能源的出口通道,周建设用行政手段挡不住,走司法程序来不及,当时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关键节点的收购资金截留下来。两亿三,一分没进他口袋,全部冻在影子账户里,这才阻止了外资的计划。”
萧凛的后背瞬间僵硬了。
他写的报告,递交的材料,亲手把周建设送上了法庭。
判了无期。
“他甘愿被抓?”
“他必须被抓。”秦老的两只干瘦的手重新交叉起来。“只有他进去了,那笔钱才能以涉案资产冻结的名义永远锁死。外资拿不走,内部也动不了。他用自己的一辈子,保住了这笔钱。”
餐厅里的暖光打在秦老的白发上,根根分明。
“卫援朝有一个请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