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身上没有伤。
敖云胸口没有塌陷,敖刚腹部没有血洞,娜迦女妖六臂完好,玄龟老人龟甲虚影还在,黑袍尸族也没有石化。
所有人都活着,只是陷入了某种深层的幻境。
而他们所在的位置,根本不是镇海城广场。
这里是一片空旷的黑色礁石滩,前方百丈外,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。
祭坛样式与幻境中一模一样,但顶端没有定海神铁,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凹陷。
祭坛周围,也没有十二尊镇海使遗骸。
只有十二根断裂的石柱,柱基下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骨片。
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但周蜃低头,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之中,握着一枚巴掌大的菱形鳞片。
鳞片边缘锋利如刃,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纹路。
纹路中心,那个古朴的渊字清晰可见。
第六痕,镇海。
唯独它是真的。
刚才在幻境中,他触摸祭坛、获得鳞片、领悟剑式……
那部分记忆,无比真实。
剑痕在体内留下的印记,此刻依然清晰。
可战斗,牺牲,团灭……全是假的?
周蜃缓缓抬头,看向那座祭坛。
祭坛顶端,凹陷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。
光芒很淡,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但周蜃能感觉到,那里散发出的气息,混乱,扭曲,带着一种贪婪的饥渴。
归墟低语的本体?
或者说,是低语凝聚出的某个节点?
周蜃深吸一口气,握紧鳞片,向祭坛走去。
脚下礁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全神戒备。
但直到他踏上祭坛台阶,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异动。
那些队友,还沉浸在幻境中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。
周蜃走到祭坛顶端,看向那个凹陷。
光点就在凹陷中心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散发着灰白色的微光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及光点边缘。
熟悉的、混乱的信息流再次涌入脑海。
但这一次,周蜃有了准备。
他识海中,那道淡蓝色的镇海剑痕骤然亮起!
剑意如水波荡开,将涌入的混乱信息强行镇压。
剑意内有驱逐,而是梳理、归类,是将那些破碎的呓语、扭曲的画面、错乱的感知,一一抚平,还原成最原始的信息碎片。
周蜃看见了真相。
归墟海眼,每三百年现世一次,每次都会泄露出一丝归墟本源。
这些本源与现世的法则冲突,催生出各种诡异现象,其中就包括归墟低语。
低语没有固定形态,它会根据闯入者的记忆、执念、恐惧,编织出最逼真的幻境。
幻境中发生的一切,都基于闯入者自身的认知。
他们会看到最渴望的东西,遭遇最恐惧的敌人,经历最惨烈的战斗。
然后在幻境中死去。
然而死亡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当闯入者在幻境中死亡时,他们的神魂会彻底放开防御,被低语侵蚀、同化,最终成为归墟的一部分,壮大低语本身。
这是一个陷阱,一个用希望和恐惧编织的、自我实现的陷阱。
而周蜃他们踏入海眼外围的瞬间,就已经中招了。
石道、祭坛、镇海城、十二镇海使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是低语根据他们脑海中关于危险、机遇、上古战场的认知,编织出来的幻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