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者正静静注视着他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倒映着八千年的等待与欣慰。
“九痕齐聚了。”水君缓缓道,“让老夫看看。”
周蜃心念一动,断水剑自行出鞘,悬浮于身前。
剑身之上,九道剑痕依次亮起。
分水、断流、归墟、泽被、断源、镇海、衔微、定波、归寂。
九道光芒,颜色各异:有淡蓝,有深蓝,有银白,有灰黑,有混沌,有幽暗。
它们相互独立,却又紧密相连,在剑身上流转成一个完整的、生生不息的光环。
而当九痕齐聚的刹那,断水剑剧烈震颤起来!
剑身表面的那些裂纹,自冰火峡以来一直未能完全愈合的伤痕,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!
每一道裂纹愈合,剑身便明亮一分,那股苍凉而浩瀚的剑意,也越发凝实!
嗡!
剑鸣之声,响彻整个归墟深处!
那声音清越悠长,穿透重重空间,与上方那道沉睡的巨大虚影,产生了更加剧烈的共鸣!
虚影再次轻轻动了一下,这一次,它仿佛……微微睁开了眼?
只是一瞬间。
但那一眼,却让周蜃浑身汗毛倒竖!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灰白色,没有瞳孔,没有情感,只有无尽的虚无与死寂。但虚无的最深处,又隐约闪烁着一点微光。
那光芒太过微弱,仿佛随时会熄灭,却又顽强地存在着。
水君虚影脸色微变,抬手一挥,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住断水剑,强行切断了它与虚影的共鸣。
“莫要惊动它。”他沉声道。
周蜃深吸一口气,收敛心神。
断水剑的震颤缓缓平息,剑身彻底愈合,九道剑痕的光芒也内敛下去,只在剑脊深处隐约流转。
他伸手握住剑柄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,从剑身传来。
那不是单纯的兵器与主人的联系,而是更深的、仿佛灵魂层面的共鸣。
剑灵,苏醒了。
“主人。”
一道细微的意念,传入周蜃识海。
那声音稚嫩,如同初生的孩童,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古老与沧桑。
周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这把剑,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,终于,真正活了过来。
“以后,请多指教。”他在心中回应。
剑灵传来欢欣的意念,随即安静下去,似乎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生的状态。
水君虚影看着这一幕,眼中满是感慨:“八千年来,老夫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。如今亲眼见到,也算是……心愿已了。”
他看向周蜃,目光深邃:“九痕齐聚,断水剑真正的威力,才算彻底解封。但剑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如何使用,全在于你。”
周蜃郑重行礼:“多谢前辈成全。”
水君摆摆手:“不必谢我。你能通过轮回之镜的考验,是你自己的本事。老夫只是……把当年留下的东西,交还给该得之人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凝重:“不过,九痕齐聚,并非结束,而是开始。”
周蜃神色一凛,知道水君要说的,必然是关于那道沉睡虚影,以及他当年以身为锚的真正秘密。
“你可知,老夫为何要在此留下第九痕?”水君问。
周蜃沉吟道:“前辈说过,归寂非死,而是轮回的前奏。莫非……这第九痕,与那道虚影,以及轮回之事有关?”
“不错。”水君点头,“老夫当年探查归墟深处,发现那道虚影时,它便已经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。它并非归墟的主人,而是……一个囚徒。”
“囚徒?”周蜃心中一凛。
“它来自上古,与巫妖之战有莫大关联。”水君缓缓道,“老夫未能探明其真实身份,只知它当年犯下滔天罪孽,被某位大能以无上神通封印于此,以归墟之力日夜消磨其神魂。”
“但消磨了不知多少万年,它依旧未死,只是陷入了沉睡。”
“老夫本想趁它沉睡,彻底了结此祸,但刚一靠近,便被其反噬之力重伤。”
“那时老夫才明白,此物即便沉睡,也不是寻常手段能对付的。若强行动手,只会惊醒它,届时归墟崩塌,东海倾覆,不知要死多少生灵。”
“所以前辈选择了……以身为锚,加固封印?”周蜃问。
水君点头:“正是。老夫将毕生修为、因果、气运,尽数献祭,在它周围布下一道轮回之障,让它永远沉沦于半梦半醒之间,无法真正苏醒。同时,留下断水九痕,以待后世有缘者。”
他看向周蜃:“如今九痕齐聚,你便有了两个选择。”
周蜃静静听着。
“其一,你继承老夫的遗志,继续镇守此地,以断水剑和九痕之力,维系轮回之障,让此物永世沉睡。”
“如此,你可保东海平安,却也要像老夫一样,永远困于此地,不得离开。”
敖听心脸色一变,紧紧抓住周蜃的手臂。
水君继续道:“其二,你……彻底了结此物。”
周蜃目光一凝:“如何了结?”
“老夫也不知晓。”水君摇头,“它的来历、它的弱点、它真正的身份,老夫一概不知。但九痕齐聚的断水剑,或许能助你深入探查。若你能找到它的本源,或许……能将其彻底抹杀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上方那道巨大的虚影:“只是,一旦动手,便有惊醒它的风险。若它真的醒来,以你如今的实力,十死无生。”
两个选择。
一,永困于此,保东海平安。
二,冒险探查,寻一线生机,也可能引发滔天大祸。
周蜃沉默。
敖听心握着他的手,手心全是冷汗。她想说“选第一个,我陪你”。
但她知道,这种选择,不该由她来开口。
良久,周蜃缓缓道:“前辈,这两个选择,晚辈都不想选。”
水君挑眉。
“晚辈要选的,是第三条路。”周蜃目光坚定,“在提升实力后,回来真正解决它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水君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机灵。不错,以你现在的实力,确实不够看。但若你能在百年内突破妖圣,再得机缘,或许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,老夫要提醒你,归墟潮汐即将闭合。你若现在离开,下次再来,便是三百年后。”
三百年。
周蜃眉头微皱。
敖听心忽然开口:“前辈,归墟之中的时间流速,与外界不同,对吗?”
水君点头:“不错。此地深处,时间混乱。有时外界一年,此地已过百年;有时外界百年,此地不过一瞬。”
敖听心眼睛一亮:“那若我们在此修炼呢?”
水君看向她,又看向周蜃,若有所思:“你们想留在归墟修炼?”
“不是我们,是我。”周蜃道,“让她先回去。”
“我不走!”敖听心急了。
周蜃看着她,认真道:“外面需要有人接应。地脉司、青丘,都在虎视眈眈。”
“你若留在这里,谁帮我盯着他们?而且,归墟的侵蚀对你来说太强,时间长了会损伤根基。”
敖听心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找不到理由。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水君沉吟片刻,道:“你若想在此修炼,老夫倒可助你一臂之力。归墟深处虽险,但若能承受住侵蚀,修炼速度确实远超外界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向周蜃:“你如今虽有大妖王巅峰修为,肉身堪比妖圣,但妖圣……不是简单修炼便能达到,还需要找到自己的道。”
“道,非老夫能安排,需你自己去寻找、去经历。”
周蜃点头:“晚辈明白。”
水君不再多言。他抬手,指向归墟深处一个方向:“那里,是归墟的修炼之地,历代龙宫先贤若被困于此,便会在那里闭关。有老夫布下的阵法,可抵御大部分侵蚀。你若要留,便去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