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,一道身影踏浪而来,正是龟丞相。
周蜃迎上去:“丞相怎么来了?”
龟丞相连连摇头:“出事了。”
他将陈塘关的事,简要说了。
周蜃听完,眉头紧皱。
“敖丙这一招,够毒。”
龟丞相连连点头:“他这是要让你分身乏术。你若去陈塘关解释,他就有机会来抢孩子;你若不去,李靖就会告到人皇那,到时候人皇的人来查,也是个麻烦。”
周蜃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去陈塘关。”
龟丞相一愣:“你疯了?你走了,孩子怎么办?”
周蜃道:“我带他一起去。”
龟丞相皱眉:“那更危险。若是被李靖发现……”
周蜃摇头:“不会。我有办法。”
他转身,走回石殿。
小牛正在调息,见他进来,睁开眼:“叭叭?”
周蜃蹲下身,看着他:“小牛,我要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小牛眨眨眼:“去哪?”
周蜃道:“陈塘关。”
小牛愣了愣: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周蜃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那是你……原本应该生活的地方。”
小牛听不懂,但他相信叭叭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。
周蜃抱起他,走出石殿。
龟丞相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周蜃道:“丞相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龟丞相叹了口气,道:“小心。”
周蜃点头,身形一闪,消失在海面上。
……
陈塘关,总兵府。
李靖站在书房中,面前坐着一个银甲神将,正是武曲星君。
“星君,”李靖将信递过去,“您看看这个。”
武曲星君接过信,扫了一眼,眉头微皱。
“匿名信,不足为信。”
李靖道:“但末将总觉得,那孩子的夭折,有些蹊跷。”
武曲星君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本君亲自探查过,那孩子体内先天本源消散,确实无外力痕迹。你若不信,本君可再探一次。”
李靖正要说话,忽然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什么人?!”
“站住!”
“啊!”
李靖脸色一变,冲出书房。
只见院中,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,抱着一个孩子,正缓步走来。
周围的府兵,想要阻拦,却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逼得无法靠近。
李靖瞳孔骤缩。
那男子走到他面前三丈处,停下脚步。
“李总兵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在下周蜃,龙宫楚江镇守使。”
李靖心中一凛。
周蜃!那个信上说的凶手!
他沉声道:“周镇守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”
周蜃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,然后抬起头,看着李靖。
“李总兵,你不是想知道,你的孩子,是死是活吗?”
李靖浑身一震。
周蜃将孩子轻轻放下。
那孩子站在地上,仰起小脸,看向李靖。
月光下,那张小脸,与李靖记忆中的婴儿,有几分相似,却又不太像。
毕竟,真正的婴儿,只活了三天。
而这个孩子,已经两岁多了。
但那双眼睛,那双黑白分明、清澈见底的眼睛,却让李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。
那眼神,太熟悉了。
仿佛……仿佛他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。
孩子看着他,歪了歪头,忽然开口:“你是……我爹吗?”
李靖如遭雷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武曲星君从书房中走出,看到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盯着那个孩子,目光如电。
片刻后,他缓缓道:“这孩子体内,确实有先天本源。虽然稀薄,但确实是灵珠子的气息。”
李靖浑身颤抖。
他看向周蜃,眼中满是复杂,“为什么?”
周蜃看着他,缓缓道:“因为有人要杀他。”
他将敖丙、青丘、地脉司、归墟之灵的事,简要说了。
“你的孩子,从出生那一刻起,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。那些存在,每一个都想夺走他的本源,让他魂飞魄散。”
“我带走他,是为了保护他。”
李靖沉默良久。
他看着那个孩子,孩子也看着他,眼中满是好奇。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孩子眨眨眼:“我叫小牛。”
小牛。
李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
他的孩子,本该叫哪吒。
但如今,却叫小牛。
他看向周蜃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周蜃道:“继续保护他。等他长大,能保护自己了,再让他自己选择。”
李靖沉默。
武曲星君看着这一幕,缓缓道:“李总兵,这孩子,确实还活着。你若想留下他,本君可以作证,当年夭折之事,另有隐情。”
李靖看着小牛,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,心中涌起千言万语。
但他最终,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让他走吧。”
武曲星君一愣。
李靖看着小牛,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,却强忍着没有上前。
“我这个当爹的,没能保护好他。如今他跟着周镇守,比跟着我安全。”
他看着周蜃,郑重道:“周镇守,这孩子,就拜托你了。”
周蜃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他抱起小牛,转身离去。
小牛趴在他肩头,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男人,忽然挥了挥手。
“爹,再见。”
李靖眼眶一热,泪水夺眶而出,他用力点头,却说不出话来。
周蜃的身形,消失在夜色中。
武曲星君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李总兵,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李靖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那个方向,久久伫立。
……
归墟洞府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周蜃抱着小牛,落在石殿前。
小牛已经睡着了,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周蜃将他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
他走到窗前,望向陈塘关的方向。
李靖的选择,让他有些意外,却也在情理之中。
那个男人,虽然只是个凡人,但骨子里,是个真正的父亲。
他宁愿忍受骨肉分离之痛,也要让孩子活下去。
“小牛,”他喃喃道,“你有个好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