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疏竹看着那碟点心,又看了一眼萧无咎那张写满期待的脸,伸手拿起一块,咬了一小口。
“好吃。”
萧无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谢渊站在岸边一棵老柳树下,看着湖心那艘画舫,一动不动。
阳光照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,晃得人眼睛疼。
可他看得清楚——她坐在船头,萧无咎趴在她旁边,不知在说什么,笑得像个傻子。
她偶尔回一句,声音隔着湖面听不见,可她的侧脸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还是那样淡淡的,不冷不热。
谢渊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。
来看她跟别人游湖?
来看她对着别人笑?
还是来看自己有多可笑?
可他就是忍不住。
他站在柳树下,一动不动,像一棵生了根的树。
谢清霜站在远处一棵梧桐树下,看着谢渊的背影,又看着湖心那艘画舫,咬着唇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她今天本来是想出来散心的——这些日子府里太乱了,父亲怀疑母亲,翠姨娘怀了孩子,她天天去道观打小人,打得自己都累了。
路过西湖的时候,她看见谢渊站在柳树下,脸色铁青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湖心那艘画舫上,沈疏竹和萧无咎正坐在一起赏荷。
谢清霜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谢渊站在岸边看沈疏竹,她站在后面看谢渊。
一个看一个,谁都在看一个得不到的人。
她没走过去,也没离开。
就那样站着,看着,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。看谢渊的笑话?还是看自己的笑话?
萧无咎说累了,靠在船舷上,望着远处的山。
忽然他坐起来,指着岸边:“姐姐你看,那边有个人,站了半天了。”
沈疏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——
岸边一棵老柳树下,一道玄色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隔得太远,看不清脸,可那身形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谢渊。
沈疏竹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“不认识。”
萧无咎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岸边那道身影,忽然笑了。“姐姐说不认识,那就不认识。”
他继续趴在船舷上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日头渐渐西斜。
画舫靠了岸,萧无咎先跳下去,伸手要扶沈疏竹。
沈疏竹没有接,扶着玲珑的手稳稳当当地下了船。
萧无咎也不尴尬,收回手,笑嘻嘻地说:“姐姐今天出来这么久,累了吧?我送你回去。”
沈疏竹摇了摇头:“郡王先回去吧。我自己走。”
萧无咎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远处那棵柳树下已经空了的位置,又看了一眼沈疏竹平静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笑了笑,没有坚持。“那姐姐小心。改日我再请你出来玩。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随从走了。沈疏竹站在岸边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转过身,沿着湖边慢慢走。
玲珑跟在后面,小声问:“小姐,咱们不等小侯爷吗?”
沈疏竹淡淡道:“等他做什么?”
玲珑闭上嘴,不敢再问。
谢渊从柳树下走出来,站在沈疏竹方才站过的地方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。
他没有追上去,就那样站着,站了很久。
他今天来,不是为了拦她,也不是为了争什么。
就是想看看她。看她笑起来的样子。
谢渊苦笑了一下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身后那棵梧桐树下,谢清霜还站在那里。两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谢清霜先移开目光,转身走了。谢渊看着她的背影,皱了皱眉。她来这里做什么?也在看谁?
他摇摇头,没有多想,大步离去。
沈疏竹回到清月阁,在窗前坐下。玲珑端来一盏茶,放在她手边。
“小姐,今天累了吧?”
沈疏竹摇了摇头:“不累。”
她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萧无咎今天很开心,叽叽喳喳说了一路。
谢渊站在柳树下,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还有谢清霜,躲在梧桐树后面,也不知道在看谁。
沈疏竹放下茶盏,望着窗外的暮色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京城里的人,一个比一个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