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陆宴庭才回来。
两束远光灯从窗户外一闪而过。
江云绮还没睡。
陆宴庭走后,她随手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。
但脑子里乱成一团,半天没翻一页。
听见楼下的动静,她把书放下,起床趿着拖鞋走出卧室。
楼梯口的灯亮着,陆宴庭正在换鞋。
男人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他抬起头,看见她,眉头皱起: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江云绮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陆宴庭脱了大衣,随手搭在沙发上,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
大衣上还有外面的凉气,透过睡衣贴在江云绮皮肤上,冷得她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挣开,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腰。
“元千千从抢救室出来了。”陆宴庭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“人没事。”
江云绮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跟陆宴庭的想法一样,并不想元千千这么简单地就结束。
想到陆宴庭这几天都在为了车祸的事情担心,江云绮踮起脚尖,在他唇角亲了一下:“不早了,陪我睡觉好不好?”
陆宴庭低头,瞥见她嘴角那点弯弯的弧度,心里那点疲惫忽然就不见了。
他笑了一下,低下头,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,然后将她打横抱上了楼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还没出门,凌家的人就来了。
五十多岁的老管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表情肃穆。
他站在陆公馆门口,递上一封白色的请柬,说凌司南的葬礼明天上午在凌家老宅举行,一切从简,请陆总和陆太太务必到场。
陆宴庭接过请柬,翻开看了一眼,合上,点了点头。
管家鞠了一躬,随即转身离开。
江云绮站在楼梯上,身上的睡衣还没来得及换。
她看着陆宴庭手里那封白色的请柬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陆宴庭把请柬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走过来,拉着她上楼:“葬礼明天,今天你暂时不去医院了,好好休息会儿。”
江云绮被他牵着走,回头看了一眼那封请柬,忽然觉得好不真实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,说没就没了。
……
凌家老宅在京北西郊,一栋灰白色的别墅,门口种着两排柏树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江云绮和陆宴庭到的时候,天灰蒙蒙的,风很大,像是要下雪,又一直没下。
来参加葬礼的人倒是很多,各个都是一身黑色的打扮。
凌老太太在乡下别墅养老,人没来。
凌家父母见到陆宴庭,忙走过来寒暄,碍于客人多,彼此间说了点客套话就散了。
江云绮站在一边瞧着。
凌母的眼睛有些红,但没有哭,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扯着唇角。
凌父的表情更淡,嘴角甚至微微往下撇着,不知道是难过还是不耐烦。
这时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,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,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,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的。
他长得跟凌司南有几分像,只是眉眼更柔和些。
男人嘴角带着笑,远远地就朝凌父凌母招手打招呼。
凌母的眼睛终于亮了。
她快步迎上去,拉住男人的手,上下打量着他,语气关切。
江云绮知道,来人是凌家二少爷。
生在多子多女的豪门里,凌司南的确不足为重。
比起他来,陆渊幸福很多。
江云绮叹了口气,收回目光问陆宴庭:“你说,血缘和利益,什么更重要。”
陆宴庭低眸:“利益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云绮不解。
“血缘是天生的纽带,割不断。但在有些人心里,它的重量,取决于这条纽带另一端的人,能带来多少价值。”陆宴庭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,“凌司南生前纨绔,对家族而言,价值有限,甚至可能是负累。他死了,父母会痛,但这份痛,或许还比不过对一个常年在外、却可能更有出息的儿子的牵挂和期待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江云绮:“利益不单指钱。地位、名声、未来的指望,甚至只是情感上的慰藉和顺从,都是利益的一种。当血缘关系带来的‘利益’持续为负,或者远不如其他选择时,它的重要性自然就下降了。”
江云绮沉默了一会儿,远处凌家二少爷不知说了句什么,逗得凌母破涕为笑,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。
那画面竟有几分温馨,与这灵堂的肃穆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