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目是一片狼藉，幸存的官兵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，有人低声啜泣，有人茫然地望着远处的水面，眼神空洞。

孙坚坐在他身旁，浑身湿透，正在拧干衣袖里的水。

见皇甫嵩醒来，连忙扶他坐起：“将军，您醒了。”

皇甫嵩没有回应，他挣扎着站起身来，踉跄着走到高地边缘，望向那片汪洋。

浑浊的水面上，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。

数个时辰前，这些尸体还活的好好的，有说有笑。

现在……全没了……

皇甫嵩的双手在颤抖。

“我们……还剩多少人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禀将军，仅仅收拢了不足三万人，董太守、曹都尉、刘玄德正在带人救援、收拢将士。”孙坚低声说道。

三万！

皇甫嵩闭上眼睛，身子晃了晃。

不算异人，朝廷从各州郡征调的官兵不下百万。

仅仅一战，只剩下不足三万！

他皇甫嵩如何对得起皇帝，如何对得起天下人！

“徐启……”皇甫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声音里满是恨意，“黄巾！”

他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，拳头上渗出血来，却浑然不觉。

“将军！”孙坚连忙上前扶住他，“眼下当务之急，是收拢残军，从长计议！”

“从长计议？”皇甫嵩惨然一笑，“文台，你告诉我，还有什么可以计议的？百万大军，一朝覆没！我皇甫嵩一生征战，从未遭此惨败！我……我有何面目回朝复命！”

他说着，忽然捂住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咳着咳着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。

“将军！”

孙坚大惊，连忙扶他坐下。

这时，刘备也蹒跚着走了过来。

他脸色同样苍白，眼中满是疲惫。

“义真公，”刘备抱拳说道，“此时不是自责的时候。谁也没有想到徐启贼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，决堤巨鹿泽。”

“眼下当务之急，是收拢大军，撤离战场，免得黄巾追击过来，我等连立足之地都没有。”

皇甫嵩抬起头，看向刘备。

虽然同样悲痛万分，但刘备眼中有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。

即便遭逢大败，依然没有丧失信心。

“玄德说的是。”皇甫嵩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中的翻涌，“文台，立刻率领大军撤退。玄德，继续收拢士卒，向南撤退。”

“义真公。”这时，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皇甫嵩转过身，只见曹操快步走来，神色凝重。

“孟德，出什么事了？”皇甫嵩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。

“属下刚刚得到消息，巨鹿郡守郭典和袁家袁公路被黄巾俘虏了！”曹操说道。

“消息可靠？”皇甫嵩脸色一沉。

“属下族人亲眼所见。”曹操说道。

皇甫嵩沉默了。

郭典乃大汉郡守，两千石大员。

袁术是袁家嫡子，被袁家放到军中混点资历，回去就可以入朝了。

现在，两个人全被俘虏了！

可他又能做什么？

“此事暂且按下。”皇甫嵩缓缓道。

曹操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“取纸笔来，我要写……奏折，禀报……陛下。”皇甫嵩声音在颤抖。

握着纸笔，平生第一次，奏折如此难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