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顾不上偏旁相合,对上了也终究落了下乘,这般出题,当真是好心思呢!”
周遭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半边天。
“贺兄且先思索着?”楚时安笑意晏晏,也不催促,指尖拈起竹茶匙,从碗中舀出一白一黑两个丸子,又朗声道出下一联:“泉融白水凝冰珠,墨染黑土点玉丸。”
无需旁人多言解读,贺敛之听完,心头便是一沉——这是拆字对!
“泉”字拆作“白水”,“墨”字拆作“黑土”,“白”对“黑”、“水”对“土”,字字铢两悉称,竟让人一时无从对起。
这楚时安不过是跟着普慧寺的穷秀才识字,哪里学来的这些精巧招数?
可偏偏腹中空空如也,任他搜肠刮肚,就是挤不出半句像样的对句。
“妙啊!”旁侧立时响起一片赞叹声,“水土相衡,黑白相衬,字字藏机,句句见巧,这对仗妙不可言!”
“更妙的是上句冰珠映白水清冽,下句玉丸衬黑土醇厚,与楚兄茶匙中两色丸子相映成趣,简直巧思藏锋!”
“这般巧对,贺兄怕是要被难住了。”
楚时安不催,自有看热闹的人催:“贺兄,人家都已经出到第四联了,你倒是对一联啊!”
“是啊,我们都等着看呢。”
贺敛之被众人这么一催,脸上更是挂不住,嘴唇翕动了数下,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对出。
先前那点瞧不起人的轻视与傲气,此刻早被击得粉碎,荡然无存。
他只得强撑着体面,对着楚时安勉强拱手一笑:“楚兄才思敏捷,今日所出之对,句句精巧,在下实在佩服。”
他话音顿了顿,抬手狼狈地拭了拭额角的汗,才又讪讪开口,“只是方才一番切磋,着实耗神费力,加之这日头毒辣,在下实在有些头昏脑胀,怕是难以再应。
又听闻诸位兄台对这凉饮赞不绝口,在下正口干舌燥得紧,也想讨一碗尝尝鲜。”
说罢,他故作从容地抬脚往凉饮摊子走,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。
正忙着收拾空碗的田辛儿见他过来,连忙赔话道:“贺公子,实在对不住,凉饮与彩圆全都卖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又乐呵呵地补了句,“托楚公子的福,也亏了柳子书院的学子们个个识货,这才片刻功夫,我家凉饮便一抢而空了。
贺公子若想喝,不妨明日赶早来,到时我们还在此处摆摊。”
贺敛之脚步一滞,那点强撑的从容碎得干干净净。
他干笑两声,含糊应道:“无妨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便有看热闹的学子朗声笑道:“贺兄莫不是也被楚兄的巧对给馋着了?
可惜了,这凉饮啊,跟这好对一样,都是可遇不可求的!”
这话一出,周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声。
贺敛之哪里还待得住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烫得能燎起火来。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,草草对着田辛儿略一颔首,便转身拔足疾走,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。
再不见半点先前那般盛气凌人、肆意奚落的嚣张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