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晚璇笑着端起茶碗,客气道:“王窑主、卓嫂子,瞧着你们这是要搬去更好的宅子了。
你们原先这宅子就是河湾村里最气派的,如今是要再上一层楼了。”
王志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无奈的笑,卓氏也笑着摇了摇头,接过话头:“妹子这话是客气了,说起来也是桩糟心事,不怕你笑话,我们这哪是搬新家,是把这宅子抵出去了。”
夫妻二人缓缓将其中缘由道出:
他家窑坊开在南石乡,那边山上有上好的陶土,周围窑坊也多。
王志烧窑的手艺扎实,用料从不掺假,做人也实诚,哪怕他家的货比别家贵上一两文,乡里乡亲也愿意买他们的账。
这些年靠着手艺,加上卓嫂子会经营,倒也攒下些家底——在南石乡盖了宅子,河湾村这边也起了这套院子,还在县城开了家窑货铺子。
王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:“可再好的手艺、再稳的营生,也得靠太平世道撑着。
三月前我们接了外地一笔好订单,要的都是细瓷好货,本想着能赚一笔,谁料送货路上遇上了流寇,一整车的货全被劫走了,好在伙计们跑得快,人都没事,可同行的镖师折了好几个。”
卓氏轻叹一声,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我们往上要结清陶土的欠款,往下要给工人发工钱。
镖师的死虽说按规矩轮不到我们担责,可终究是为了我们的货送的命,心里过意不去,也自掏腰包赔了些银子。
可丢了那批货,我们也是伤筋动骨,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银子。
这年头大家伙儿都不容易,更不愿让大伙因着我们的难处跟着吃苦,便把县城的铺子和这套宅子都抵给了赵七爷,借了银钱周转。
虽说勉强保住了窑坊,却没能力再把铺子和房子赎回来,前些日子铺子被收走了,如今这套宅子也快交出去了。
这些窑货都是县城铺子里剩下的存货,低价处理换点现银。宅子里的家具虽说放了两年,却没怎么用过,也想折价凑些银钱。”
王志夫妇没有半分隐瞒,把家底和难处都摊开来说,言语间全是实在人的韧劲,既没卖惨,也没推诿,只让人觉得这对夫妻踏实可靠,哪怕遭了难,也守着心底的诚信和良善。
盛晚璇心下了然,难怪杨皓那日采购回来说,可惜县里最大的那家窑货铺子关门了,只能去别处挑买,不然价格还能便宜上两文。原来那家铺子竟是王志开的。
而更让她心头一沉的,是王志口中的流寇之事,便借机多打听了一句:“是在何处遇上的流寇?可知他们是什么样路数?”
“在宜丰县地界,离我们桂泉县也算不得远,中间就隔了个瑶西县。”王志应声,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与痛心,“据幸存的镖师讲,那些人个个身强体壮,还都练过功夫,看着不像是走投无路的流民,可外头都传是流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