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宝站在高坡上,望着北京城方向的火光,沉默了很久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良久,他转过身,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。
王屏藩跟在他身后,忍不住道:“将军,就这么算了?侯爷那边……”
“不算了还能怎样?”
马宝头也不回,
“朱成功拿下了北京,这是事实。不管他是怎么拿下的,五日之期,他做到了。咱们若再动手,那就是抗命。”
他顿了顿,冷笑一声:“到时候,侯爷的威名可就毁了。”
王屏藩张了张嘴,不敢再说。
马宝翻身上马,最后望了一眼北京城的方向,沉声道:“拔营,回山海关。”
号角声响起,关宁军的大营开始缓缓移动。
朱成功站在哨塔上,看着马宝的人马渐行渐远,心中的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甘辉和洪旭冲上来,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朱成功却只是望着西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,久久没有动。
……
北京城,西门。
朱成功策马入城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姜瓖站在城门下,一身甲胄还没卸,一脸的笑意。
这一次打仗,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,接下来,朱成功和太子那边,高低得高看自己一眼吧。
“国姓爷!”姜瓖大步迎上来,拱手笑道,“久违了!”
朱成功翻身下马,还了一礼,神色有些复杂:
“姜将军,这次多亏了你。”
姜瓖摆摆手,大大咧咧地道:
“说什么谢不谢的,都是为太子殿下办事。”
他侧身一让,做了个请的手势,
“国姓爷一路辛苦,先进城歇歇。酒菜已经备好了,咱们边喝边聊。”
朱成功点点头,跟着他走进城门。
总兵府已经被收拾干净,大堂里摆了两桌酒席。
姜瓖拉着朱成功坐在主位,自己陪在一边,甘辉和洪旭坐在下首。
酒过三巡,姜瓖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道:
“国姓爷,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。”
朱成功放下酒杯:“将军请讲。”
姜瓖看了看四周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北京城里,我的人找到了几个人。一个是太子妃,还有一个……是陈圆圆。”
朱成功的手微微一颤。
太子妃?陈圆圆?
太子妃是太子的正妻,陈圆圆是吴三桂的爱妾。
这两个人,可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啊。
他沉默了片刻,问道:“人现在何处?”
姜瓖道:“都在后衙关着,好生照料,没受委屈。”
他顿了顿,“国姓爷,你说这俩人……该怎么处置?”
朱成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这才开口说道。
“送去山海关吧。”
姜瓖看着他,点点头:“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吩咐了几句,又回来坐下,举起酒杯:
“国姓爷,来来来,喝酒!”
朱成功端起酒杯,与他碰了碰,一饮而尽。
酒入愁肠,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五天前,他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
如今,他却坐在这北京城的总兵府里,与一个“三姓家奴”把酒言欢。
人生,真是说不清楚。
酒过三巡,姜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
他端着酒杯,脸上泛着红光,显然是喝得尽兴了。
朱成功坐在一旁,含笑听着他吹嘘今日攻城的经过,时不时应和几句。
“国姓爷,你是不知道。”
姜瓖放下酒杯,比划着说,
“我的人一打开城门,那守军就乱了。高一功那厮还想组织反击,被我手下几个兄弟一冲,直接就冲垮了。”
他说到兴处,忽然顿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对了,”姜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有件事挺奇怪的。”
朱成功看着他:“什么事?”
姜瓖道:“我攻城的时候,城墙上站着一个人,自称什么大明太子朱慈烺,你说可笑不可笑?”
朱成功闻言,手也是一抖,酒杯差点从手中滑落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姜瓖没注意到他的异样,自顾自地往下说:
“就那个被李自成封的宋王呗,估计是想借着太子的名号稳住军心。”
他嘿嘿一笑,
“我理都没理他,直接让兄弟们继续冲。什么太子不太子的,我只认山海关的那位。”
朱成功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。
刚才姜瓖如果真信了这个太子,那他现在恐怕已经是马宝刀下的亡魂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惊涛骇浪,勉强笑了笑:“将军做的对,闯贼狡诈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那个什么宋王,多半是他们找来的替身。”
姜瓖点了点头,深以为然: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那小子站在城墙的上的时候,浑身发抖,哪里有天家贵人之相?还是咱们山海关的那位有天子气度。”
朱成功笑了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酒入愁肠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太子妃。
他刚才让姜瓖把太子妃送去山海关。
不管这个太子妃是不是真的,总归会给太子添堵。
若是他到时候说一句,
“这不是我丈夫,”
那以吴三桂的个性,岂能不拿着这个事做文章?
那岂不是跟着太子的人都要完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