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一点,一缕极其微弱的、带着锋锐感的阴影之力,在地图上的巢穴东南角标记了一下。
“外围侦查结果,”枭指着地图快速说道,“巢穴主体结构坚固,遍布活化的血肉和能量脉络,强行正面突破难度极大,且会立刻惊动内部所有怪物。但我在西北侧靠近底部的位置,发现了一处疑似‘排泄’或‘能量循环废弃物’的通道,直径约可容一人匍匐通过,周围守卫相对薄弱,能量流动也较为紊乱,可能是我们潜入的最佳选择。但通道内部情况未知,且必然充满污秽和更强的侵蚀。”
“很好。”影点头,“就从那里潜入。铁壁,你负责在正面,距离巢穴入口约三百丈的这片乱石区制造混乱,动静越大越好,但不要恋战,吸引注意后立刻向东南方向迂回撤退,与医者汇合。记住,你的任务是佯攻和牵制,不是死战。”
铁壁重重点头,岩化的拳头对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明白!我会让那些鬼东西好好‘热闹’一下!”
“医者,你携带镜,在此地西南方向,这片相对隐蔽的菌丛后方建立接应点。”影指向地图另一处,“准备好最强的净化法阵和药剂,一旦我们救出刃,或者情况有变需要撤退,你的支援至关重要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超过两个时辰没有出来,或者巢穴发生不可控的异变,你立刻带着镜,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备用路线撤离,与铁壁汇合,不必等待。”
医者脸色一白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将几个特制的、散发着强烈净化波动的玉瓶塞给影和枭:“这是‘清心破瘴丹’和‘生生造化散’,能暂时压制‘暴食’侵蚀和快速恢复伤势,效果很强,但副作用也大,谨慎使用。”
影和枭接过,妥善收好。
“枭,你随我从西北侧通道潜入。进入后,你主要负责探路、警戒和记录路径。我会用‘暗影同化’先行,你保持十丈距离跟随,用你的‘风行目力’和‘匿踪术’掩护。除非必要,不要出手,一切以隐蔽和速度为优先。”
“是,队长!”
“记住我们的目标,”影的目光扫过三人,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首要,确认刃的生死和位置。其次,尝试营救。如果事不可为,获取足够情报后立刻撤退。任何人不准恋战,不准擅自行动。都清楚了吗?”
“清楚!”三人齐声应道,尽管声音压得很低,但其中的决意却清晰无比。
“行动。”
没有更多的言语,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时避难所,再次没入那暗红扭曲的地狱图景之中。只留下那个被阴影锁链禁锢的岩血巨魔,在角落中发出无意识的低吼,以及地上那幅即将被遗忘的简略地图。
按照计划,铁壁率先朝着母巢正面方向潜行而去,他庞大的身躯在阴影和断壁残垣的掩护下,竟也显得颇为灵活。影、枭和医者则绕向西北侧。
越靠近巢穴,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疯狂的饥饿感就越发强烈。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几乎化为实质的粘稠雾气,脚下的菌毯蠕动着,仿佛随时会张开大口将人吞噬。那些游荡的怪物,形态也更加扭曲、强大,有些甚至散发着接近凝真境的气息。
枭指引着方向,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数波游荡的怪物群,终于来到了那处位于巢穴西北侧底部、被一堆类似凝固呕吐物和腐败血肉堆积物半掩的“通道”入口。
那是一个不规则的、直径约三尺的孔洞,内壁是暗红蠕动的肉质,不断有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暗黄色浑浊液体缓缓流出,滴落在地面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洞口边缘,还挂着一些未消化完全的骨骼和残渣,看起来令人作呕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枭压低声音,脸色有些发白,不仅仅是气味,更是这通道散发出的、浓郁的“暴食”与衰败混合的诡异气息,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和危险。
影没有说话,只是对枭点了点头,然后周身阴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她的身形迅速变淡、模糊,最后彻底融入了周围环境的阴影之中,连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若非事先知道,枭几乎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。
这就是“暗影同化”,将自身暂时转化为阴影的一部分,是最高阶的潜行术法之一,但对施术者的精神力和阴影亲和力要求极高,且无法持久。
影所化的那片“阴影”,如同有生命的墨迹,悄无声息地顺着通道内壁,向上“流淌”而去,避开了那些不断滴落的腐蚀性液体。
枭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适,也全力运转“风行目力”和“匿踪术”,她的身形变得如同清风般飘忽不定,紧跟着影留下的、只有她能勉强捕捉到的、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影波动,如同壁虎般,手脚并用地爬入了那令人作呕的通道。
通道内部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和曲折,内壁湿滑粘腻,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恶臭。更可怕的是,通道并非静止,而是如同肠道般,在有规律地缓慢蠕动、挤压,仿佛整个巢穴是一个活着的、正在消化的巨兽。不时有一些细小如蚯蚓、却布满利齿的蠕虫从内壁钻出,试图附着上来,但都被枭以灵巧的身法和附着在体表的微风刃悄然弹开或切碎。
影的阴影在前方无声地探路,规避着一些明显能量紊乱或可能有怪物潜伏的“节段”。她的感知在阴影状态下被放大,能更清晰地“听”到巢穴内部传来的、低沉而缓慢的脉动声,以及无数细碎、疯狂的咀嚼、嘶吼、蠕动声,混杂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噪音。
前行了约莫一刻钟,通道开始变得宽敞,内壁的蠕动也变得更加剧烈。前方出现了岔路,数条类似的肉质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,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和声音也变得更加复杂。
影的阴影在一处较为宽阔的“节点”处略微停顿,似乎在感应着什么。片刻后,阴影指向了其中一条能量波动相对平稳、但那股令人心悸的“暴食”意志却最为集中、仿佛通向巢穴核心的通道。
枭会意,紧随其后。
又前行了数十丈,通道的尽头出现了暗淡的、暗红色的光芒,同时,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、混杂着血腥、甜腻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“生机”与“腐败”并存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。那低沉而缓慢的心跳声,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,每一次搏动,都仿佛敲打在人的灵魂上,引发心悸。
影的阴影变得更加稀薄,几乎与通道内壁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。枭也屏住了呼吸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壁虎般贴在通道上缘,小心翼翼地向前“爬”去。
终于,她们抵达了通道的出口。
出口开在一个巨大腔室的侧上方。向下望去,眼前的景象,让即使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枭,也忍不住瞳孔骤缩,胃部一阵翻涌。
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、如同生物胃囊般的腔室。暗红色的、不断脉动的肉壁构成了“天空”和“墙壁”,地面上是厚厚的、不断分泌粘液的“胃壁”组织。腔室中,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类似的、由肉须编织而成的“囚笼”,如同某种怪诞的果实。大部分囚笼是空的,但仍有不少里面囚禁着形态各异的生物——有彻底失去人形、正在被转化成怪物的修士;有奄奄一息、被触须不断汲取生命力的妖兽;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、似乎是“暴食”罪业孕育出的、未完全成型的怪物胚胎,在粘液中沉浮。
而在所有囚笼的中心,最粗壮的几根肉柱交汇处,那个最为醒目、也散发着最强能量波动的囚笼中,那个被无数触须缠绕、浑身伤痕、体表爬满暗红肉芽、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,赫然便是——
“刃!!!”
尽管心中已有最坏的预计,但当亲眼看到同伴如此惨状时,枭还是差点失声惊呼,连忙死死咬住嘴唇,才将那股强烈的悸动和愤怒压了下去。她能清晰地看到刃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,看到他无意识地抽搐,看到他眼中挣扎的清明与疯狂交替闪现,看到他那断裂、散落在下方的本命长刀……
影所化的阴影,在出口的边缘剧烈地波动了一下,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巨石。但仅仅一瞬,便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平静,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、更加深沉。她没有立刻行动,阴影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缓缓地、一丝一毫地蔓延开来,仔细地感知着整个腔室的结构、能量流动、怪物分布,以及那个中心囚笼周围的所有细节。
她“看”到了连接囚笼的、不断泵送暗红液体的粗大肉柱;“看”到了在腔室底部缓慢爬行、如同清道夫般的、形态更加诡异的怪物;“看”到了肉壁上那些如同监视器般的、缓缓转动的惨绿色眼珠;更“看”到了,在腔室最深处、肉壁最为厚重的地方,那股蛰伏着的、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、远超“暴食领主”的恐怖气息——那很可能就是这座母巢的核心,或者说是某个更强大的“暴食”存在!
营救的难度,远超预期。这里不仅是囚笼,更是一个布满监控、守卫森严、并且有恐怖存在坐镇的消化车间!
但,人,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影的阴影,如同最冷静的刺客,开始无声地计算着路径、时机、以及那雷霆一击、救出同伴、并安全撤离的,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。
而在那中心囚笼之中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刃那紧闭的、被暗红占据大半的眼眸,极其艰难地,极其缓慢地,颤动了一下。那一点在无边痛苦与疯狂中,死死守护的、冰冷而决绝的光芒,微微地闪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