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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卷着洛阳城墙上的枯草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刘禅的车队没有打出天子仪仗,连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毡布。抵达洛阳南门时,已是丑时。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沿着城墙根的阴影,从费祎提前安排的侧门悄然入宫。
含章殿的烛火还亮着。
案几上,堆着费祎留守期间批阅的文书,以及一摞摞用红漆封口的密报。刘禅屏退了想要上前服侍的宫人,自己动手解下风尘仆仆的大氅,随手扔在一旁的屏风上,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。
他在案前坐下,捏了捏眉心。
从并州一路南下,战马颠簸,他的骨头都快散架了。但他没有睡意。昏黄的烛光下,他的眼神仍然清亮。
他逐一翻阅着密报。大部分是关于秋收、流民安置和城防轮换的例行公事。但当他翻到军情司呈报的一份巡夜记录时,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这份记录看起来很寻常,夹在厚厚的文书中毫不起眼——“洛阳西城废墟区,连续三夜出现不明灯火。有行迹可疑之人,在司马懿当初困守的那座酒楼旧址进出。”
刘禅的手指,在那行字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“酒楼旧址……”他低声呢喃。那可是司马懿曾经被逼到绝境的地方,也是洛阳城内最荒凉、最不引人注目的死角。谁会在这个时候,去那里点灯?
次日清晨。洛阳的浓雾还没散尽。
韩安快步走入含章殿。他是魏延留在洛阳的副将,是个硬脾气的汉子,负责整个城防的巡逻。但此刻,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臣韩安,叩见陛下!”韩安单膝跪地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刘禅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,吹了吹,“洛阳城里,出什么事了?”
韩安站起身,抱拳道:“陛下,近半个月来,洛阳城内有些不对劲。自邺城那份叛逆檄文的抄本,通过商旅暗中流入洛阳后,原本安分守己的魏军降卒中,出现了一些……小规模的串联迹象。”
刘禅喝了一口粥,连头都没抬:“说具体点。”
“是!”韩安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前日,南市的酒肆里,有几个喝醉的降卒在低声议论‘大魏未亡’,甚至说邺城有十万大军即将南下。更有甚者,在西城的降卒营中,有人暗中散发来历不明的铜钱。”
韩安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泥土的铜钱,双手呈上。
刘禅接过铜钱。正面是普通的汉五铢,但翻过背面,却刻着一个细小清晰的“魏”字。
“陛下,这等蛊惑人心的手段,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煽动叛乱!”韩安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粗重,“臣请命,立即出动城防营,对城中所有降卒营和酒肆进行全面搜捕!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一个细作!”
“搜捕?”
刘禅放下铜钱,将粥碗推到一边,看着韩安:“韩将军,你打算怎么搜?挨家挨户地去翻他们的床底?还是把那些嘴碎的酒客全都抓起来砍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