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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个名字的旁边,用极细的朱砂笔,画着一个极小的圆圈。
刘禅很清楚邺城的情报体系。在华歆的密文规则中,这个朱砂圆圈代表着:此人已被接触,且已确认建立秘密联络。
刘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。
诸葛瑾。
东吴大将军,孙权最倚重的重臣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大汉丞相诸葛亮的亲兄长。
刘禅的手指,在那个名字上停了足足三息的时间。
三息之后。
他缓缓合上了那本薄册,将它平放在案几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洛阳城的万千屋脊在晨曦中连绵起伏,但在更远的南方,长江的波涛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他眼中的那种从容和平静消失了。
“赵广。”
一直守在门外的赵广立刻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:“臣在。”
“去。”
“把费祎叫来。”
刘禅站起身,背双手,看着大殿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天下九州全图。
“告诉他,带上军情司里,关于东吴那边所有的情报卷宗。所有的。”
三日后。
洛阳城天色阴沉,西门外的空地上,天未亮便聚满了人。
这回不是大理寺关起门审,也不是天子在明堂上一道旨意砍头了事。汉天子刘禅下旨公审,洛阳百姓、降卒、行商,连乞丐都可旁听。
消息三天内传遍洛阳。天还没亮,晨雾未散,西门外这片空地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人头攒动,黑压压一片。
这里面,有穿着粗布麻衣、袖口还沾着菜叶的市井百姓;有红着眼、紧紧牵着孩子手的降卒家眷;人潮边缘,还站着几名洛阳世家管事。他们衣着刻意低调,布料却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料子,袖着手,盯着前方。
公审台搭得很简陋。
没有雕龙画凤,没有华盖遮天。只是几排木桩打进泥土里,上面铺了厚木板。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条案,条案两侧挑着两盏官灯,在寒风里晃动。
条案后的人落座时,台下成千上万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,喧嚣声一下断了。
居中主审的,是大汉尚书令,费祎。他穿着一身整洁却不奢华的官服,面色平静,目光扫过来时,台下不少人下意识低了头。
坐在他左侧的,是代表军方的韩安。这位将领今日破例穿了一身玄色重甲,腰挎长剑,端坐不动。
而在费祎的右侧,坐着洛阳新任令丞。这是一个原本在魏国郁郁不得志的降官,如今却死心塌地、感恩戴德地跟着大汉干的中年文吏。他手里握着笔,正襟危坐,准备记录下今日的每一句话。
“带人犯!”
韩安猛地站起身,一声暴喝。
铁链拖拽声从西门城墙的阴影处传来。
赵范等十三名暗桩骨干,被一队全副武装的铁鹰锐士押解着,一步步走向公审台。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肮脏破烂,头发披散着。
走在最前面的赵范脚步虚浮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突起。被羁押的三日里,他像没了魂,一句话都没有说过。他没有喊冤,也没有求饶,只是咬着嘴唇,陷在自己的念头里不肯出来。
十三个人,被按跪在公审台前的泥地上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