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建业码头的风,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。不同于北方的凛冽,这风一点点往人的骨缝里钻。
费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,就察觉到了码头上的敌意。没有黄罗伞盖,没有丝竹管弦,甚至连列队迎接的甲士都稀稀拉拉、漫不经心。负责警戒的东吴水军将士们,看向汉使团的目光中,夹杂着好奇、贪婪以及防备。
诸葛瑾那辆看似普通却用料考究的青篷马车,早已等在码头边缘。
费祎没有带太多随从,只带了副官和两名铁鹰锐士,缓步走向马车。诸葛瑾掀开厚重的车帘,朝他微微颔首,示意他上车。
车厢内燃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,驱散了几分寒意。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轱辘声。
诸葛瑾没有寒暄,他那张苍老而清癯的脸上,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,只有疲惫。他微微前倾着身子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费祎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文伟,此行凶险,你要有个准备。”诸葛瑾的目光盯着手炉里忽明忽暗的炭火,“老朽只说三件事。”
费祎正襟危坐,神色凝重:“大将军请讲。”
“第一,”诸葛瑾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,“关于你们那位天子提出的‘不称帝’法统条款,陛下……吴主已经提前知悉了。”
费祎眼神微动:“是谁走漏的风声?”
诸葛瑾摇了摇头:“建业城里,没有真正的秘密。吴主得知后勃然大怒,昨夜甚至拍碎了御案上的一方端砚。在他看来,大汉这是在施舍,是在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折辱江东。今日朝会,必定有一番雷霆之怒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费祎淡淡一笑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制令牌。那是刘禅临行前给他的底牌之一。
“第二件事,”诸葛瑾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建业朝堂上,如今唯一能让吴主冷静下来听得进劝的,只有陆伯言。但是,陆逊的态度很复杂。他是一个务实派。他既忌惮你们大汉如今展现出的工业实力,深知一旦开战江东必败;但他又绝不愿看到吴国因为拒绝通商而被孤立,困死在江南。他会在谈判桌上,寸步不让地刮下大汉的肉。”
费祎点头,陆逊的名头他自然清楚,这是一个比刀剑更难对付的战略家。
“这第三件事……”诸葛瑾长长地叹了口气,目光复杂地看向费祎,“今晚的接风宴设在太初宫侧殿。吴主不会来。他派来招待你的,是中书令,孙弘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费祎的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孙弘,专门负责找茬的酷吏。此人心胸狭隘,牙尖嘴利,善于在细枝末节上挑弄是非,激怒对手。”诸葛瑾闭上眼睛,不再多言,只是伸手将马车厚重的帘子严严实实地拉好。
马车内暗了下来。费祎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手指依旧摩挲着袖中的铜牌,嘴角微微一动。
夜幕降临,太初宫侧殿灯火通明。
接风宴的规格看似极高,钟鼓齐鸣,舞姬翩跹,但只要稍微懂得些朝堂礼仪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怠慢。主座空悬,两侧的东吴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不时对坐在客座首席的费祎投去轻蔑的目光。
孙弘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,他生得一双三角眼,下巴留着一撮稀疏的胡须,一开口便透着尖酸刻薄。
“哎呀,汉使远道而来,一路水波颠簸,真是辛苦,辛苦!”孙弘举起酒杯,却并未离席,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完全转过来,“只是不知道,这汉使的位子,该怎么排啊?我们大吴如今已是天命所归,不知这大汉的使臣,是以宗主国自居呢,还是以平邦相处?”
这第一刀,直接捅向了最敏感的法统和座次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