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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割在诸葛亮的心口上。
多少年了?自从当年他离开江东,追随先帝刘备入蜀,他们兄弟二人便各为其主,天各一方。江东的细雨,西川的栈道,隔断了血脉,也隔断了岁月。
他们是亲兄弟,却在战场上成为了最隐忍的对手。每一次书信往来,都是政治的试探;每一次使臣交锋,都是国运的博弈。
但这一次,诸葛瑾没有用外交辞令,没有用家国大义。他用了一个将死之人的口吻,把东吴的命脉——“陆伯言若倒,吴不攻自破”,赤裸裸地捧到了他的面前。
诸葛亮的手紧紧抓着信纸的边缘,指节发白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诸葛瑾那张温和而隐忍的脸。
“大哥……”诸葛亮在心底喊了一声。
他太懂诸葛瑾了。诸葛瑾写下这句话,等于背叛了孙权,背叛了他效忠了一辈子的东吴。但诸葛瑾不得不这么做。因为他看到了大汉的火炮,看到了大汉的钢铁,看到了大汉不可阻挡的崛起。他知道东吴迟早会败,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忠诚,换取大汉未来平定江东时,对诸葛氏一族的宽恕。
诸葛亮独自在帅帐中坐了很久,久到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,久到牛油灯的灯芯发出一声轻响。
赵广在帐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。寒风冻透了他的铁甲,但他不敢动。他只听见帐内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叹息。那叹息声里,有谋国者的悲痛,也有大汉丞相斩断私情的决意。
帐帘被掀开了。
诸葛亮走了出来。
他的鹤氅在夜风中微微摆动,眼眶虽然微红,但面色已经恢复平静。那个软弱的弟弟留在了帐内,走出来的是大汉的丞相。
赵广立刻迎上前:“丞相……”
诸葛亮没有看他,目光越过校场,望向北方被夜色笼罩的群山。那是邺城的方向。
他将那封信紧紧攥在掌心,声音平稳而坚定。
“回禀陛下,臣已知悉。”
诸葛亮顿了顿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东吴之事,三年后再议。眼下——邺城,臣准备好了。”
……
邺城。
深冬的天空铅灰沉沉,压在这座城池上。
铜雀台,这座昔日曹操大宴群臣、彰显霸气的高台,如今却显得萧瑟。台上的铜雀早已失去了光泽,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呜咽声。
华歆站在铜雀台的最高处。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狐裘,但身体依然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怕,那股怕意从骨头缝里冒出来。
他的身后,站着几名邺城仅存的心腹将领和谋士,每个人都噤若寒蝉,盯着华歆手里那张薄薄的绢纸。
那是一封刚刚从建业送来的密信。是华歆派出使者,许诺将荆州全境划归东吴,苦苦哀求孙权出兵夹击大汉的回信。